“黄泉干涸至此,恐怕许多亡灵遭了殃。”邹静恆紧蹙眉头,“我们此去,怕是十分危险了。”
“此话怎讲?”郭英俊也是一脸厌恶,“我们找不到后土娘娘了?”
“后土娘娘是主管黄泉的女神,出了这等大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受到很严重的限制,无法出手。”邹静恆解释着,“而且看情况,出事的时间一定离现在非常遥远了。”
“但是先前一直没有异象出现啊——”郭英俊刚说出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东海海脉?”
“嗯。”邹静恆微微点头,“我们来的路上,不仅海面无飞鸟,而且厉鬼暴动,说明东海海脉受到黄泉的影响,已经质变了。但是传说中,黄泉出于泰山府下,往生涧中,经四方鬼域,流入地府,按理,是不可能与东海海脉相遇的。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后土娘娘出了事,无力守护黄泉,无奈之下,强行是它改道,目的是希望东海海脉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她本人却没能及时赶回来,导致天下异象频出。”
“黄泉之脉为死,东海海脉主生,两者相撞,势必造成巨大的灾难。”路亭霜想起死去的弥之,忽然觉得,也许他们看见的,就是当年的真实景象,至于为什么看见,恐怕另有隐情。
“有趣。”景琛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他听完朋友们的分析,心中的抑郁消散了许多,事在人为,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出个答案来。
第86章 亡灵灯
夜铃子引领着几人,不断向黄泉深处走去,渐渐地,远处传来汹涌的水声,阴风乍起,似有惊涛拍岸。美丽的虫光在一瞬间破灭,坠入眼前的黑暗中,潮水上涌,一叶扁舟从尽头驶来。最前头立着一位披蓑戴笠的船夫,撑着竹篙,身量十分高大,极具压迫感。
景琛咽咽口水,他发现自己只抵到对方腰际,心里万分紧张,磕磕巴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然而那位摆渡人却只是停在众人面前,缓缓伸出他的竹篙,抵在岸边,停住小船,接着就一动不动了。
“怎么办?”卫冉凑过去,小声问着友人,景琛扭曲着一张脸,道:“上去?”
“嘘——”如同一个长长的呵欠,慵懒而无力,摆渡人伸出手来,做了个捻线头的动作。景琛眨眨眼睛,拔了一根鬚髮下来,递过去。对方接过,放进自己的蓑衣里,又继续伸出手来。景琛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朋友们,还是一根一根地往下拔,高大的摆渡人竟也没有发火,也一根一根地收好,直到收完十根鬚髮,才停下来。
景琛噗嗤一笑:“他还挺机灵的,知道收回程的路费。”
“别贫了,上船去吧。”邹静恆也轻笑,景琛“嗯”了一声,率先跳了上去。
待众人都坐好,摆渡人便拨动竹篙,载着他们前往地府。
水波微动,小船轻轻转了个弯,黄泉的主干道便彻底呈现在几人面前。一望无际的奔腾江河,风声呼啸,吹过千盏万盏的亡灵灯,昏黄色的烛光层层迭迭铺向远方,浓烈的独孤之感溢满黄泉。
景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倏地红了眼,他呢喃着:“为什么,人的灵魂是这种颜色?”
“他们还未入地府,心中怀有念想,便是这种颜色。”沉默的摆渡人忽然开了口,低沉的嗓音像极了一位温和的老人,景琛想起学堂的夫子,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随着母亲去山庙礼佛遇到的那个老方丈,便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邹静恆的臂弯处。
他哭了。
不知缘由,可能是在这一刻,他蓦然想起了一位故去很久的亲人。
摆渡人无言地拨了下竹篙,船隻的侧方出现了一盏灯,他的光芒些许微弱,似乎已经漂泊许久,无力燃烧。
“琛琛,你看。”邹静恆拍着爱人的肩膀,示意他朝那边看。
景琛抬起脸来,看见那盏亡灵灯,灯芯中,隐隐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二叔。”他揉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欣喜地想要靠近,摆渡人却又拨了下竹篙,船隻便远离了那盏灯。
“二叔,琛琛很好,我们都好。”景琛有些乱,说话不清不楚的,卫冉道:“岚叔叔,所有人都很好,你挂念的那个人,也很好。”
那盏亡灵灯静静地停留在原地,景琛急了,他问:“二叔,你跟着我们过来,不要留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摆渡人沉默着,拨了拨竹篙,船隻继续平稳地往前行驶着,邹静恆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他的灯芯要燃尽了,很快就会沉入黄泉水底,成为奈何桥的奠基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摆渡人,那斗笠下的阴影中,泄露出许多关切,邹静恆微微点了个头,对方的帽檐倾斜,似是在回礼。
景琛望着渐行渐远的亡灵灯,心口仿佛被挖了一个大洞,怎么都填不上。邹静恆抱着他,柔声哄着:“他在等那个人一起走,你不要担心。”
“可是那个人已经变成厉鬼,灰飞烟灭了。”景琛蓦然流泪,“我二叔,不可能等到的啊!”
邹静恆拂去他的泪,道:“没有,我都看见的,那个厉鬼最后逃到海脉深处,应该也往黄泉来了。”
景琛不信,邹静恆收紧臂膀,哄着:“你信我,好人有好报,不是吗?”
卫冉道:“是啊,琛琛,再不济,我们见到后土娘娘,求求情,也是可以的呀!”
“嗯嗯,景公子你不要太伤心了。”郭英俊也在附和,路亭霜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景琛微微阖眼,点了点头:“谢谢。”
邹静恆摸摸他的脑袋,鬆了一口气。
无数的亡灵灯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