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我正躺在长沙发上就着檯灯看书,她下床主动走过来对我说:「我想谈。」
我连忙和下书,坐起来,眉开眼笑:「想谈好呵,坐吧。」
她坐到一边的单沙发上,垂着眼睛问我:「你说咱们的感情还能维持么?」「照目前这个样子,我觉得没必要维持。这些天,我也很痛苦……」我伸手拿了一支烟,看到她诧异的目的,不由尴尬。「呵,我说的是这也是我所不希望看到的。」
她拽过我被子上的毯子盖住自己。「怎么搞到这一步的?」我问她。
她摇头:「不知道。」「当初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我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后就会变成今天这种样子,当初我以为是个……幸福美满的结局。」说到这里,我动了点感情,眼睛也湿润了。
杜梅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向我投来忧郁的一眼。
「我也是。」我接着往下说:「为什么我们总是争吵?为一点小事就吵?和那些平等关係的人我们都不这样,都比较客气,善于容忍。偏偏我们反而互不容忍。」
「不知道,不知是怎么回事,别人说什么哪怕冷嘲热讽我都不生气,就对你,我不能容忍你对我一点不好。」
「可在一开始,你什么都能忍。」
「那不一样,那不同。不单是我,你在那时对我也不像现在这样。那会儿你……那会儿你很温柔。」
「我一直就是这样,并没有这会儿和那会儿的区别。我以为你那会儿很欣赏我这点。」
「你的意思又是说责任在我了?」她怒气冲冲地反问。
「不是,我是说我们都有责任。」
「谁的责任更大一点呢?哪会儿你对我什么样?现在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想和你亲热点,可你毫无反应。」
「我不愿意结婚后两个人还老是那么酸溜溜的。我有我的感情表达方式。你非逼我那么做我彆扭。我有自己的好恶,我有权利按我自己的意愿处事为人,你不能强迫我,这也不代表我一定对你怀有反感。」「可你过去不这样。」她坚持道,「我们刚好的时候,你每天都亲我、抱我,就愿意一天到晚和我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光呆着。那时候你说想我爱我一点都不难为情,张嘴就来,为什么你现在就觉得这一套酸了?」
「根本没有『那时候』!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我尖酸刻薄地指出,「你对现实失望,就躲入过去,没有一个过去,你就製造一个过去,在梦呓中把过去想像得无比辉煌,无比灿烂,一方面降以自慰,一方面藉此指责我——自欺欺人!」
「你连事实都不承认?」
「好啦好啦,不争了,再急我们就又吵起来了,就算过去有……」「不是就算,而是就是有!」
「就算有,难道你现在还想让我像过去那样:每天对你表忠心,痛哭流涕地跪在你面前,一天八百遍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你烦不烦呀?」
「我也没有非说要把这搞成仪式,形成制度。事实是你现在根本不爱我了,不是形,是从心里讨厌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这不是事实。」「就是事实,别以为别人都是傻瓜,看不出来,我对你还不够好?伺候你你伺候你喝,每天把一切都给你弄得好好的,家里的大小事不都是我在忙,用你操过一点心么?瞧你都胖了,还不满足?你满世界打听打听去,上哪儿找我这么贤慧又能干的老婆?急不得人家说男人全是人家好——你找个潘佑军那样的老婆试试,就你这样的一天和她也过不下去。」「我没有否定你的丰功伟绩,我承担你做了很多事情。话又说回来了,这不是都是你该干的?你是主妇呵,在这个位置上你要不干,每天好吃懒做,走东家串西家,横糙不拿竖糙不拈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你不能把应该做的算成恩德,你得算丑表功吧?」
「我不是想给自己评功摆好。我做这些事是应该,我为你做我也愿意,再苦再累也心甘。人家图什么?不就图你念个好儿,别做了跟没看见一样。可是你呢?倒成冤家了——我寒心!」我倒一下给她说愣了,没词了,一肚子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的想法都被风扬了。我只是说:「这是你的逻辑,典型你的逻辑……」「甭管谁逻辑,对不对呀?你不是说说:服从真理。我今天也不是要跟人算帐的,目的还是想把这个家维持下去。从你刚才说的话来看,你还是爱我的,对我有感情的,我没说错吧?」「是,当然有感情,这么长时间了。可这个问题十分复杂。」我想了一下,儘管这个话很难说,但我还是决定开诚布公,不要最后又糊涂了事。「我看没什么复杂的。」杜梅又说,「只要感情还在,我们双方又都能从今天起从头做起,重新做起,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杜梅又很认真地对我说:「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总说『双方』、『双方』,好像是在谈判,其实我们是一家人。」
「你还爱我对么?你还爱我对么?」她反覆盯着我问。
我发觉当我面对她时我缺乏应有的勇气和坦诚。忽然,我的思路顺了。「这与感情无关,这是两回事,虽然我还爱你但我照样无法忍受。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我承认你对我生活上照顾得很好。给我吃给我跑,婚后比婚前生活水平提高很多,这我不抱怨,瞧,我都胖了。但,我说了你别生气呵,但我不是一个衣食无忧就完事大吉的人。和你在一起,老实说,我精神上感到压抑。」我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