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大闹之后都是加倍地温存和柔情似水,如同大灾之后必要开仓放粮一样。像虫子会对农药产生抗药性一样,我对杜梅的歇斯底里和恐吓症也渐渐习以为常。有时隔一段不闹,我还会蓦然一怔,若有所失:「咦。这阵怎么没闹?」
我曾经试图弄清她发作的周期和间歇规律。有聪明人讲过这和女人的月经周期有关係。
还有人认为和cháo汐、太阳黑子活动有关。据我观察和记录,也不是十拿九稳、万无一失。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每次单独外出回来,必要寻衅滋事,当天不闹,隔天也要发作。她外出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一月去几次,有时数月不去。她对这种目的不明的外出的解释是:去看一个她家的老邻居,此人曾从生活上关心过她。
制怒。我在白纸上蘸墨挥毫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然后工工整整地题款:书赠杜梅小朋友共勉。
杜梅笑完把纸一把撕了:「少来这套。」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潘佑军弹了一遍托先生的陈词滥调,引申道:「我老婆也跟我吵。」
他不久前也结了婚,娶了一个外国企业的女雇员。外国老闆和他都是看中了这位小姐的同一个优点: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你那个老婆还是不错的,起码没跟你软硬兼施,这也挺可爱。我那个老婆硬就硬到底,绘我几天后脑勺看那是常事,所以你现在问我她长什么样我还真说不上来。我说你都会以为是我瞎编的,她现在索性用英语骂我了,就为听不懂她骂的是什么,我真跟她急过几次。」
潘佑军的一个朋友在稻香湖开了一个马场,潘佑军几次提出去那儿玩一趟,找找绅士的感觉。
于是我们约了一帮朋友,找了一辆车,说好不许带老婆,我回家一说,杜梅不答应。
从结婚后,她就成了我的小尾巴,除了我上班她不跟着去。我去哪儿都得挎着她。
「你不带我去,带谁去?」
「谁都不带,一帮老爷们儿,多一个女的你彆扭不彆扭?」
「不彆扭。人家外国总统出门还带夫人呢。就中国,从上到下到哪儿都是一帮男的。」
然后对我下死命令:「我要不去你也不许去。」
我只好带她去,车来了一瞧,潘佑军也带了老婆。其他几个哥们儿还带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杜梅一脸瞧不起那两个身份暧昧的女人的样子,透着自己是明媒正娶,上车只跟潘佑军的老婆亲亲热热说话。
有四个女人骑马,马场里就是一片尖叫声。只见四匹马一溜排开,在场子里奔驰,每匹马上都高坐着一个头髮飘散、两眼发进、狂叫不已的女子。马跑到我们面前时,就有哀求声:「让它停下来吧。」杜梅尚算果敢,虽很紧张,但坚持跑了几圈,下来还很从容:「挺好玩的。」令我自豪。杜梅在外面总很给我挣面子,除有几分难得的姿色,且举止大方。从不扭捏,令其他男士肃然起敬。
我翻身上马,立于马上缓缓巡视,作统帅状。俄顷,将掌往前一推,叫了一声:「部队跟上。」纵马疾驰。
马一跑起来,我才感到头晕,脚踝处也被铁蹬磨得生疼。我强撑着跑了一圈,经过站在树荫下的女人们面前不嘶哑地喊了一句:「为了史达林!」心里却为不知如何勒马停住暗暗着急。那劣马越跑越快,我在马背上颠得像个大包袱,踝骨大概已经被磨出血了。这时,那马大概看见自己爱人了,在正由马场主人勒着缰颤巍巍下马的潘佑军的马前猝然一停,我滚鞍落马,跌入尘埃。那边树荫下一片狂笑。
杜梅向我跑过来,搀我起来,关切地问:「摔坏没有?」
「没事。」我作轻鬆状,笑着拍了那马一下:「跟我调皮。」
那马打了响鼻,尥我一蹶子,我慌忙躲开。
那边笑声又起。杜梅周身上下给我掸土,我闪开她,悻悻地道:「假关心什么?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真不识好歹。」杜梅自我一眼,向那伙人走去。
中午我们在绿如墨玉的鱼塘岸边垂钓,四周田野飘来浓郁的粪香。不远处的一排猪圈,猪们在吃饭,吱吱呀呀拱叫不已。杜梅一直不理我,与潘佑军的老婆站在树荫嘀嘀咕咕说话。我在这边故意大声喧譁:「嗬,又钓上一条大的。」她看也不看一眼。「潘佑军看着自己老婆和杜梅神秘地交谈,忧心忡忡,十分不安:」你老婆不会给我胡说八道吧?「
「不会,她不敢。」我替杜梅辩护。
最好不要让老婆和老婆勾结起来。「潘佑军说,」她们互相传授经验受不了。本来是掏个钱包进了监狱,出来就五毒俱全了。「一会儿,她们两人笑吟吟地走过来,不住地拿眼打量我们,看得我和潘佑军心里发虚,满腹狐疑。
你俩聊什么呢?「杜梅坐到我身边,我小声问她。
「没聊什么,瞎聊。」她笑眯眯地注视着水面,若有所思。
回到家一直到晚上,她终是面带一丝笑,不说话,冷眼观察我。我倒不怕潘佑军的老婆,就怕潘陆军暗地里和她说过什么,这话经她之口传给杜梅。
「干嘛老这么看我,盯贼似的?」「没事,喜欢你,就看看。」她仍是一高深莫测的样子。
「潘佑军老婆跟你说什么了?」
「你害什么怕呀?心虚什么?你有什么怕人说的?」
「我能有什么?」我故作慡朗地笑,「不怕,一生光明磊落。」
「还是的。她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怎么聊那么半天?」
「呵,我们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