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琰:「儿臣回来得匆忙, 实在没来得及备年礼,明日儿臣一定补上。」
「你早已送了朕无数大礼,比朕收到的所有年礼加起来都要贵重。更何况你那管家可是会做事的,早差人送了年礼来,逢年过节的礼可一样没少。」
褚琰倒还真不知这事,挑了挑眉道:「那儿臣回去真得给管家涨些月钱才行。」
承兴帝人逢喜事,见什么都顺眼,听什么都高兴,先前他惦记着褚琰什么时候能回来,席间神色一直淡淡的,直到这时才舒展眉头,笑容再没下去过,可让旁边一众受了冷脸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承兴帝让褚琰和柳岐到他身边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遍。
褚琰接受了半天「你爹觉得你瘦」的洗礼,觉得「及时改正」乃是上策,立刻说:「父皇说得是,儿臣待会便多吃一些补回来。」
承兴帝笑着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你眼神都往那儿瞟半天了。」
褚琰:「……」
褚琰正欲起身,便注意到一旁皇后正看着他,边上有一盘刚从整隻羊腿上切下来的肉片,看那摆放的位置,显然不是皇后自己要吃。
他有些不确定这是不是给自己的,柳岐却已经伸了手,悬在盘子上空时又缩回一半,笑得挺甜:「母后,儿臣能不能——」
皇后鬆了口气,失笑道:「吃吧,本就是想让你们垫垫肚子的。」
柳岐便在一旁随时备着的水盆里净了手,备用的筷子只有一双,他夹了一片自己吃,再夹一片餵给褚琰。
他满足地眯着眼:「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吃,嗯~母后亲手切的更好吃。」
先前他们闹得不愉快,此时柳岐递了台阶,皇后便也顺势走下来:「就你嘴甜,刚还与你娘亲聊过,说你是个会哄人高兴的。」
柳岐一愣:「我娘?」
不怪他没有看到柳夫人,他上一次参加宫宴时,柳夫人还不能出席这宴会,他便一时忘了自己成为王妃,柳夫人的地位也该不同以往了才对。
加上方才进来时人太多,柳夫人被没在人群里,后来又见二人与承兴帝聊得高兴,更不可能去打扰。
皇后用目光示意了一个方向,笑着道:「去跟你娘亲叙一叙吧,这么久未见,她定是想你想得紧了。」
柳岐点点头退下,褚琰也缓缓起身,道:「母后,那儿臣也先退下了。」
皇后目光有些失落,她对褚琰有几分讨好之意,却也想单纯地就这么看着他,与他聊几句家常,能看到他轻鬆平常地面对自己的样子。
但褚琰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独自斟酒、布菜。
过了一会儿,便亲自送来一碟片好的肉。
皇后以为这是他与自己生分,有借必还的意思,却听褚琰道:「母后,论嘴甜我不如阿岐,却也希望能让您高兴,想来方才吃到您亲手准备的肉时我是高兴的,便也效仿一回,来孝敬您。」
皇后一时有些怔,好不容易才止住眼中的涩意,笑着道:「娘见你回来,便高兴了。」
这一盘代表着和解,无声地化开了一年前的干戈,又让皇后安心了一些。
或许这个儿子心里不是没有自己,也不是那么记仇,大可以相信他日后能尊敬自己、善待胞弟。
说来还要感谢一下柳岐,幸好这小子不记仇,若没有柳岐这般主动,褚琰即便表面尊敬,心里也绝对是与她疏远的。席下,褚琰盛好了汤,布好了菜,又将肉剔成丝或块,等柳岐回来,便是样样都方便。
他吃久了糙米,再吃这样精緻的食物,觉得什么都香,结果正因为吃得太急,反而没吃多少就饱了。
褚琰便借着桌身和袍子的遮掩,伸手替他顺顺小肚子。
「你刚才……」褚琰低声问道,「是为了我吗?」
柳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有一半是吧,你若对皇后不够孝敬,落在言官那里就是把柄,我可是你的贤内助,当然要帮你扫一扫障碍呀。」
褚琰:「是我的什么?」
柳岐笑着抿抿唇,说了句什么。
褚琰没听清:「嗯?」
「你的乖阿岐。」
褚琰情不自禁地揽住他的肩膀,想把人往怀里带带好揉搓一番,教他不要在人前瞎撩拨。
余光却瞥见承兴帝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俩,硬生生地忍住了。
柳岐得意地冲他一笑,又道:「还有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的。我卖母后一个人情,让她稍稍喜欢我一些,以后就能少给我添堵。」
褚琰认真道:「没人能给你添堵。」
柳岐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褚琰隐约从他的神情里看懂了什么,恰有宫人来报是赏焰火的时候了。
盛大的焰火只有宫中和贵族才放得起,负责放焰火的宫人们都在无人的宫殿做着准备,到点后便准时放出。
褚琰给柳岐繫紧了斗篷,跟在承兴帝的身后。
所有人走出大殿后,空中恰好绽开第一簇烟火,随即整片天空都被照彻。
那声音因隔得远并不刺耳,子时的报钟就夹在其中,悠悠地传来,从帝后开始,金叶子大把大把地撒出去,犒劳今日侍奉跟前的仆从,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褚琰附在柳岐的耳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阿岐,新年快乐。」
他有贵不可言的父母与兄弟,但他第一声祝福,只想给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