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严老闆」一时沉默。
去年岳潭大水,南晋朝廷却连赈灾也没有,潭州还好些,大水先过岳州,有了预警,所以只是庄稼房屋被淹,人没死多少,逃出来的人还能北上南下找条活路。
而岳州却是死伤颇多,许多人不愿意抛下受伤的家人,又盼着朝廷能发粮,留在了城里,结果没多久就发了瘟疫。
瘟疫一发,朝廷便派了一隻军队来,本以为是救命的,却没想到他们从外面堵上了城门,将岳州团团围住,让百姓们在里头自生自灭,等他们饿死病死,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掌柜继续道:「后来荆州封城太久,商人都抗议了,去年收成不好,都指着粮商活,知州只能开城门,结果第二天,山匪们就半夜闯到知州家,把人给杀了。幸好咱们这离边城近,而且跟北齐通着商呢,朝廷不会不管,后面就派了新知州过来,新知州自然就不敢管事了。」
「小严老闆」奇道:「朝廷命官被杀,朝廷怎么也不派些人来缴匪?」
掌柜摇摇头道:「没办法,现在到处都有山匪,哪里管得过来,而且这帮山匪其实也就是指望活命而已,他们不抢贫苦老百姓,专门盯着衙门还有那些富商抢,百姓只要避着点,就出不了什么大事,朝廷只能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呗。」
过了一会儿,两人又聊回到正事上。
掌柜本以为这个人找上他,只是备一点药材,却没想到铺子里所有剩下的药材他都包了。
掌柜高兴得不得了,连声道:「小严老闆真是阔气,真是阔气!」
青衣青年笑笑道:「还得麻烦掌柜的把这些药材列个单子出来,每种都称一称斤两,装的也要仔细些,我们要带走的,可不能受了潮。」
「这是自然,您放心。」掌柜不自觉用上了敬称,「咱们这药材虽然是去年的了,可都还好着呢,我这儿有家传的法子,保准让药材不受潮,您等上三日,直接带着人来取,到时候保准都给您包好。」
「小严老闆」没把他的话当真,掌柜这是把他当成初涉商界的公子哥儿哄呢,防潮的法子多得是,哪来什么家传不家传,这种办法又藏不住。
他也没戳穿,很爽快地付了一半的定金。
「掌柜也不用这么着急,我手底下的管事就住对面那条街的顺和客栈,唯一的天字房便是了,掌柜准备好了,直接去那儿递个口信,让他们来取便是。」
这是在提醒掌柜,他的人在这里盯着呢,别想拿了银子就跑。
掌柜倒也没这个心,高兴地应了一声,给客人续茶。
「小严老闆」道了声谢,又状似不经意地问起来:「说来,南晋可有一种叫白沙的毒?」
掌柜点点头道:「是有,南疆那边流出来的。」
「哦?那不知在哪里能弄到。」大概是怕掌柜误会,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家父中了这种毒,不知哪里能解。」
掌柜想了想:「若说在哪儿能弄到……南疆那边有些走商,去那边进药材的时候,就会进点,跟他们买就买得到,解药也是一样。不过咱们这离那边太远,我这铺子里没这种解药,您得往南走走。」
「小严老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想了想,又道:「小严老闆,有件事,我还是想提醒提醒您。」
青年客气地笑道:「请说。」
掌柜道:「您要是还去别的地方收药材,那您可千万别说自己是北齐来的,有些人讲究,不愿意发那种国难财,一听您是从北齐来的,没准就会多想了,转头把您告官府去……有些地方普通老百姓官府不一定管,盯外面来的商人可盯得紧着呢,那些贪官保不准就想从您手里捞一笔,到时候直接给您扣个罪名,那可就不好办了。」
「还有这事?」青年惊讶道,「多谢掌柜提醒。」
掌柜似乎又想说什么,青年却忽然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悄无声息的街道上又传来了马蹄声,掌柜透过窗缝往外面看了看,只见那帮山匪又回来了,路过这里时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在这街道上徘徊着。
恰在这时,有一个人目光朝着紧闭的药铺投了过来。
掌柜的吓得后退几步,道:「他们,他们可能是要过来……」
又赶紧道:「小严老闆,你进里面躲躲,他们可能是来拿药的,这帮山匪以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都会来我这儿看看,应当不要紧。」
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拍响。
青年扫了眼门口,默不作声地进了里间。
没多久,他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对话声。
「几位……客官。」掌柜陪着笑,声音哆哆嗦嗦,「可是来拿药的,哎,您这是翻什么呢,您想要什么,小的帮您找。」
一个陌生的声音态度凶恶:「药酒和绷带,在哪儿?」
「是有人受伤了?客官等等,小的马上去给您拿。」
药酒放在里间,掌柜的进了屋,一点也没敢耽搁,山匪撩开帘子催促,却没仔细打量这间屋子,便也没有发现药架后面还藏着个人。
掌柜没藏私,好几瓶药酒都给了山匪,本觉得他们该满意了,谁知拿山匪又道:「你去跟我看看该怎么治。」
掌柜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大人,我只是个掌柜的,只管卖药,不是大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