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能让你哭。」「你想害我?」「怎么能说是害呢。假如说你爱上了我,假如啊——」
吴迪笑着点点头:「你说吧。」
「你爱上了我,吃完饭就跟我走了。我也爱上了你——这不是没可能的——深深地爱上了你,别笑嘛。可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姑娘,又爱上了别人,我悲伤而高尚友好地和你分了手。几十年过去了,我们都老了,又在这家饭馆偶然相逢。我孑然一身,你也晚景凄凉,感时伤怀,你哭了。」
「我看你不是什么书都不看,」吴迪笑得刚喝的一口酒赶忙吐进碗里,张着湿润的嘴唇说,「伤感小说就没少看。」
「你说可能不可能吧?」
「才不会呢,故只能是这么个故事:我爱上了你,可你根本不爱我,我为你而死,你……」
「我看我们都可以当小说家了。」
「都是男的坏。」「好啦好啦,往后看吧,关键是咱们得把这故事进行下去。现在,第一章,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还没爱上你。」吴迪笑红着脸正视着我含情脉脉的目光。服务员来结帐时,吴迪坚持要由她付款。为了保持她的自尊心,使这个阴谋更象一个纯情的故事,我随了她。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人仍然拥挤,车流活泼。吴迪再次挽上我时,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这不是技术性的、在人群中走路的正常反应,而是恋人那种含羞带怯的紧紧依偎。如今是传统的道德受到普遍蔑视的年代,我没费多大劲儿,就完全克服了她对韩劲残存的一点责任感和因此引起的微微踌躇。方方这套房子是那种大批兴建的普通公寓,墙壁很薄的房间闷热,脱衣服很顺利。我没开灯,这样可以使她勇敢些。她的确很镇静,甚至在接吻时我还觉得她挺老练。当然,她告诉我她是「第一次」,我也跟她说我是「第一次」。后来,她疼哭了。她竭力忍着,我没听到一声啜泣,房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已经感到有点不对头了,她没骗我!我摸她的脸,摸到一脸泪水。
「你真是第一次?」她没吭声,我有几分惊慌。我知道第一次对她意味着什么,这对下一步的诱惑实在不利,我还可能被她死死缠住。我不爱她,不爱任何人。「爱」这个字眼在我看来太可笑了,儘管我也常把它挂在嘴边,那不过是象说「屁」一样顺口。
到了清晨,我迷迷糊糊醒来,无动于衷地看看我身边坐着的那个女孩。她一夜没睡,鬓髮散乱,泪光莹莹地俯身端详、亲吻着我。「醒了。」她冲我一笑,笑容里带着讨好和谦卑。
我闭上眼,由于过着放荡、没有规律的生活,我的身体亏得很厉害,这会儿是又累又乏,连还她一个微笑都没力气也没兴趣。再说,我也用不着再向她献殷勤了。
「你爱我吗?」她抚着我的脸轻声问。
「爱。」我想着怎么才能摆脱她。
「我也爱你,真的,不知道我多爱你。」
「我知道。」「你和我结婚吗?」我哼哼笑了两声,不想破坏她的好兴致。
「我们俩将来一定会幸福。」她兴致勃勃地搂着我遐想,我要对你好好的,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永远不吵嘴,不生气,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们。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她问我。
「二尾子。」「讨厌。你别睡,别睡。」
我睁开眼:「困着呢。」我欠身看看桌上的手錶:「你该上课去了。」「我不去了。」
「那怎么行,你还是去吧,学哪能不上。」
「我不想去,我要一直在这儿瞧着你。」
「有你看够的时候,现在我想睡觉了……怎么啦?」
她紧咬着嘴唇,眼中噙满泪水,一言不发。
「好啦好啦。」我拍拍她的脸蛋,「课不能拉,下午我给你打电话,别生气了,我是为你好。」
我用嘴碰碰她的嘴,她的脸色柔和下来,抱住我亲了亲,下床穿衣服。「你送我吗?」
她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用皮筋扎好头髮,回过头来问我。我已经有几分烦了,还是说:「这儿的邻居挺讨厌,看见咱们俩一起出去会说閒话。」
「好吧,我不用你送了,下午几点给我打电话?」
「睡起来就打。」「早点打。」她走过来,捧佳我的头,使劲、长长的亲了我一下,我差点窒息过去。「再见。」她喜洋洋地走了。
「再见。」我楞了会儿神,翻身睡着了。 「好吧好吧,我去,你在门口等我吧。真要命。」我挂了电话,生气地点着一支烟,走回牌桌看亚红的牌。
「又是吴迪?」方方看看自己的牌,打出一个「白板」。
「简直是追杀。」我帮亚红打出一个「红中」:「这玩艺留着干嘛?」「你去吗?」方方抽了口烟,碰了另一个姑娘的「么鸡」,问我。「不去,听哪门子音乐会呀。呆会儿,你替我跑一趟,跟她说我不能去,有事。」「你叫我去,我可不客气了。」
「随便,你能勾搭上她,我谢你了。」
「要不,我去吧。」亚红冲另一个姑娘挤了下眼,笑着说。
「别起鬨,起什么哄呀。」
方方「和了」,我们推了牌,坐着说了会儿话。方方看看表:「你跟她约的几点?」我也看看表:「现在就可以去了,知道哪儿,海淀影剧院。」
「车钥匙。」我把车钥匙扔给方方:「你可快去快回,别误了晚上的事。」「这种人。」方方接了车钥匙,站起来说,「放心,我不戗你。」「我才无所谓呢。」我笑着说,「你也没戏,她现在正是刀枪不入的时候。」方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