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宝光阁,轻轻叩门。
小词拉开门,让他进了房间。
「舒书,我还记得那一天,我说有样东西落在隐庐,要取回来。你最初不同意。后来听说是印章,便答应陪我去。我思来想去,我身无长物,也许你想要就是印章吧。这有两个,都送你。」
她慷慨的抬手一指桌上。似乎那是两块石头,与她无关。
舒书看着桌子上的两枚印章,心潮涌动翻腾,却硬生生地压下。他与她缘于印章,纠缠与印章,她送给他,就是割断,离开的意思。
印章一红一白在烛光下相映生辉。他拿起一枚,放下,又拿起一枚。
「好,我要这个。」他说完,立即出门。
小词听着他的语气很奇怪,似是赌气,似是生气。她愣了愣,走到桌前,拿起剩下的一枚印章,云深。
她嘆了口气,略一思量,步出屋子,来到舒书的卧房。
舒书在灯下仔细仔细地看着那枚印章,小词。
「这个,我也没用了,一併送给你。」
舒书抬起眼帘,看着她手里的印章,曾经心心念念,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她亲手送出。他却觉得举步为艰,无法接受。是因为她的赠送带有施舍的意味?是因为接受了就意味着与她之间就是利用与利益,撇情了情感?还是因为从此自己心里就少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纠缠?
「我真的没有用,你要是也没有用,就扔了吧。」
她说完,放下印章就转身。
舒书腾然站起,拦着她。
「小词,我现在对你,并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若是必须选一个,我也要选这个印章么?」
小词没有回头,说道:「舒书,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我知道你要做大事。你有你的原则,虽然很多我不理解,也难以接受。但是,我愿意成全你。只当是感谢。」
「我要的不是感谢。」
「你要什么?难道不是印章?」
「我要什么,你知道。我告诉过你,要不要我再说一次。」
「不用。」小词急忙想逃。
舒书嘆气了一声,鬆鬆地抱住了她。
小词连忙挣扎,舒书低声道:「别动,动了我就做小人。」
他的怀抱很鬆,只是虚虚一臂,略挨着她的肩头。她心里略略放鬆,不敢再挣扎,他说到做到,她仍愿意他是个君子。
「小词,我很想是一直陪着你的人。你若愿意。」
「你知道我心里只有计遥。」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说,怎么做,让他一直找不到你,发疯发狂吗?」
她心里猛的一坠,该怎么做?太在意他的感受,以至于怎么做都觉得是错。
「舒书,你说是爱一个人记得更长久,还是恨一个人记得更长久?」
他的胳膊一僵,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想让他忘记你,还是想让他记得你?「
她哏着嗓子,决然道:「自然是,忘记。「
「那好,我就传书过去,说你和我私奔了。「
小词一恼,挣开了他的胳膊。
「我不是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是。」
「我不想伤他。只想他慢慢淡忘就好。」
「你觉得他会么?」
「时间长了就会,出现另一个人,就会。」她的语气悲伤到无法抑制,生怕眼泪在他面前落下,只有匆匆离开。
舒书看着桌子上的印章,心情复杂的难以言表。没有想像中的欣喜若狂,只是惆怅和感伤。她送来这个,就仿佛是割断了与他之间的关联一样,让他不安,显然她去意已定,他更加想要留住。
执念
翌日,小词突然提出想去云氏皇陵看看。舒书对她的一切要求都愿意满足,只要留住她。
空旷的高地,依山而建的皇陵,气势宏伟而寂寥。百年前的辉煌至贵至今不过是沉寂萧廖的黄土砖石,即便有堆金砌玉的残存光芒在夕阳下闪烁,也不过是落日余晖下的过眼云烟。朝代早已更替,无人想见当日的荣耀。
小词看了半天,突然问道:「怎么那里有一座单独的陵墓?」
舒书看向她的手指方向,说道:「那是前朝公主云想的陵墓。」
「你说什么?她叫云想?」小词突然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药王谷的那个墓碑上,刻的也是云想这个名字,竟然这么巧!父亲当日在花丛刻下那个墓碑的时候,是本来想给爱女取的名字还是另有用意?
舒书感慨道:「听说里面陪葬了天下最珍稀的宝物。用三千夜明珠点亮陵寝的顶端,因为她生前胆子很小。」
「是么。」
「山顶上有一个行宫。听闻是当年她住过的地方。后来被封了。」
舒书的手指所指之处,云雾缭绕。
小词本想能在附近看见父亲的坟茔来祭拜一番,却又记忆模糊,无处可寻。她怅然地看了四周,面带失望,说道:「我们走吧。」
回到画眉山庄,小词终于提出要走,坚定而决然。
舒书顿觉无力,他实在没有藉口硬留。犹豫了片刻,他终于说道:「小词,来京城的路上,我给云大人传了书信,让他转告计遥,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和你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