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遥说完「计云氏」,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大意,正担心小词要追问。却不见她说话。她的手指只是在他的心口上仔细的抚摩,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也停留了半晌。
「你会记得我吗?」她突然问了一句,一口温软的气息喷在他的心口。他怜爱又好笑。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天天在我眼前。」
她悠悠嘆了口气,半晌道:「我在你的心口,留了伤疤。」
「不是你,是高肃。」
她加重了语气:「是我。」
计遥笑了:「好,是你。那你怎么弥补。」
「我正在想。」
「你慢慢想,我不急。」
「好。」
他终于睡着了,她慢慢支起身子,细细解开纠缠的头髮。他偶尔警觉的一动眉梢,她就停下。
结髮终于分离。她轻轻地起床,打开了自己的包袱,那一枚林菡送的印章。她曾想有一天一定要在他的身上印下自己的烙印。
她拿起印章,想起他心口的那个伤口。
她静静地站在床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的伤口就在指下,她却终究没有机会做他心口上的人,也终究没有机会印下自己的烙印。以后,他看见心口的伤应该会想起她吧,当另一个女人依偎在他胸前问起这伤的时候,他也会想起她吧?
辛酸从心开始上行,至鼻端,至眼眶,化成行行清泪。她不能再想下去。一抬手,飘起一阵轻雾。
黎明的晨曦里,小周一开门,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早来敲门的人居然是小词。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计遥怎么了?」
小词笑了笑:「他睡了。我去城里一趟,一会,你把这药给他服下。」她递过一包药粉,一转身要走。
「你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办吧。」
「不了,是女人家的事。」小词低着头,没有回头。
小周讪讪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再说。
小周梳洗过,跑到计遥的房间。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没醒。小周同情地走到床边,暗想,昨夜必定是大费周章地解释,讨饶,哎。可怜的计少侠。
日上三竿,计遥仍没醒,小周急了,这才觉得奇怪,连忙把药粉给他灌下去。
计遥醒来一见是他,奇道:「你怎么在这?」
「是小词让我来给你餵药的。」
「她呢?」
「去城里了。」
计遥有些不放心,飞快地起床,一抬眼就看见书桌上的一封信。
他顿时心慌起来,不好的预感如同与人交手时的无形杀气,顿时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他急切抓住信,飞快展开。
小周眼看计遥的面色苍白而冷竣,薄薄一张纸在他指间轻抖,急忙问道:「计遥,什么事?」
计遥的表情痛苦而焦急,紧闭的一抿唇边是一根筋在跳动。他紧紧咬着牙,半晌说不出话。良久,他才缓缓言道:「她说,半年之后,再回定州见我。若是半年不回,就叫我不要等她。」
「她这醋劲也太大了吧。」小周跳将起来。
计遥摇头:「她有心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成全
计遥心急如焚,略一收拾包袱就去后院牵马。小周跟在他的身后,急道:「我替你去追她,你好歹让薛姑娘把你的毒拔尽了再动身,不然早晚是个隐患。」
计遥摇头。小词身无武功,她生性简单,又生就倾城容貌。一想到她单身上路,他只觉得周身发冷,似有无穷的险恶都环侍在她的周围。他无法安静、无法从容,更不可能再拖延时间等自己的毒拔尽再去追她。
他一跃上马,突然眼前一黑,直直从马鞍上栽了下来。
小周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起他,对着前院就是一顿狂喊:「薛姑娘快来!舒书!」
桑果和舒书被小周的几声震耳大喊惊到,先后从各自的房间出来。
桑果碎步跑过来,一见计遥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下眼圈下隐隐一道黑线浮起。顿时心里一急,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指,对小周道:「抱他回房。」
舒书和小周异口同声问道:「怎么回事?」
桑果道:「他身上余毒未清,刚才急火攻心,毒气上行。必须立刻行针拔毒。」
进了房间,小周解开他的衣服,桑果拿出银针就开始施治。又吩咐小周道:「快研磨,一会我开个药方,你再去抓几副药来。」
小周应了声好,开始研磨。
舒书一眼看见小周从计遥身上解下的包袱就在桌子上,忙问:「你们要走?小词呢?」
小周一跺脚,道:「就是因为小词不告而别,计遥这才急火攻心要去追她。」
「小词走了?」舒书情不自禁提高声调,立刻面色一白。
心里的慌乱开始如潮涌,他强自镇定,两步跨到桌前,提起毛笔就势沾上小周刚磨开的一点墨汁。
小周愣道:「你写药方?」
舒书不发一言,手起笔落,寥寥几笔之后,小周发现舒书并非写字,他画的居然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轻点几笔之后,眉目跃然纸上,豁然竟是小词。
小周惊异地看着舒书,愣怔不已。
舒书扔下毛笔,拿起小词的画像,对小周道:「计遥醒了,你告诉他,我去找云大人,问过城门的守卫,应该知道小词的大致去向。我快马去追。你守着他,一定要他将毒拔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