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理说:「想你想得睡不着。」
「少肉麻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少说点儿屁话?」
「这哪儿是屁话?」荀理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荀理不知道,他的油嘴滑舌让方矣觉得格外不踏实,他越是说好听的话,方矣就越是觉得他不可靠。
「好好睡觉吧,」方矣说,「我都快睡着了,愣是被你这烦人精给吵醒了。」
「等会儿睡行吗?」荀理的语气中竟然带着点儿恳求,「我想跟你说说话。」
方矣莫名心软,他对荀理还真狠不下心。
「想说什么?」方矣说,「你要是再说那些无意义的肉麻话就还是趁早挂了吧。」
「不说那些,」荀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今天谢谢你。」
方矣沉默了,他听见荀理像是轻笑了一声,对他说:「方矣,因为你,我今年过了个热闹的除夕。」
「倒是不用这么客气……」方矣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荀理把这气氛弄得有点儿煽情了,他不太能应付得来,「你啊……」
两个人都在夜色中沉默了。
「方矣。」
「嗯?」
「你为什么叫方矣啊?」
方矣笑了:「管天管地,现在连我为什么叫方矣都要管了?」
荀理也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停顿一下,然后说:「我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从来没遇见过名字这么好听的人。」
荀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像是带着温度,弄得方矣热热的。
「你名字也不错。」方矣说,「谁给你起的?」
「我妈,」荀理回答,「她说希望我这一生都能理智地度过,不要感情用事。」
方矣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问:「那你做到了吗?」
「大概吧,」荀理说,「我一直都挺理智的。」
「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啊,」方矣轻笑着,「你跟我纠缠不清,这就很不理智。」
「爱情不需要太多理智,我在你身上的理智只够用来确定我爱你。」
一个「爱」字真的触动了方矣的心,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在夜深人静更容易被打动,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今晚气氛太好所以格外心动。
虽然时刻提醒自己荀理不是什么靠谱的对象,但方矣还是忍不住在脑子里把刚才的那句话刻在了最深处。
「别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你知道什么叫爱么?」方矣说,「你那充其量就是好感。」
「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荀理说,「坦白说,第一次遇见你,喝多了,稀里糊涂的,就觉得你特别吸引我,后来在学校遇见,想逗逗你,结果,把我自己逗进去了。」
方矣在心里骂:逗你个大头鬼,连老子你也敢逗?
「方矣。」
「别叫我。」
「咱们俩现在就隔着一堵墙,因为一堵墙,却只能打电话,这算不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算。」方矣说,「这距离,想突破也就秒秒钟的事儿。」
「但是我不敢。」荀理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怕我突破了,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小心眼儿啊?」
荀理笑了,然后两人又好半天没说话。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方矣睁着眼睛看着房门的方向,心里像是在用小火烧一壶水,水温越来越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沸腾。
「你说时间怎么不过得快点儿呢?」
「我可不希望它走得那么快,」方矣说,「我还不想老。」
「可是我想赶紧多长几岁,要是你的时间能暂停就好了,你先在二十八岁等等我,我赶紧快跑几步,追上你。」荀理嘆了口气,「是不是等到我也二十七八,三十来岁,你就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了?」
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方矣突然开始回忆,他试图在过去两个多月的记忆里找出他对荀理心动的源头来。
是最开始连名字都互相不知纠缠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是偶然间在食堂遇见转身就跑的那个早上?
还是在大家的起鬨声中接吻的时候?
亦或是,跨年的晚上,两人坐在楼顶吹着冷风看烟花?
短短两个多月,竟然回忆这么多。
「方矣。」荀理小心地试探着,「你睡了?」
「睡了。」
荀理笑了笑,说:「嗯,那……晚安。」
方矣正准备跟他道晚安,突然听见外面有声响,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竟然看见远处在放烟花。
他对着话筒说:「看见了吗?」
「什么?」
「你到窗边去,」方矣说,「拉开窗帘,有烟花。」
荀理轻笑一声说:「有什么新鲜的?咱们俩不是才刚看过?」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荀理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拿着手机,拉开了窗帘。
「哎,你听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荀理说,「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做。」
「没听过。」
「那现在你听过了,」荀理说他,「你这人真的太不解风情了。」
「你这人真的太油嘴滑舌了。」方矣看着远方,嘴角挂着笑,「花言巧语在我这儿屁用没有,你最好看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