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了四楼的教室,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学生倒是来的真不少,二百多人的教室快坐满了,果然「划重点」三个字最能调动学生们的积极性。
上课铃一响,方矣准备往办公室走,路过昨天走过的楼梯时突然想起了荀理,今早没看见那个踩点上课的傢伙,当然,那小子可能今早没课。
学校光是专门用来上课的教学楼就有四栋,他们学院的课基本上都在一教跟二教,两栋楼中间有玻璃走廊连着,还挺有设计感的。
方矣的办公室在二教的三楼,他从一教下到三楼,然后往二教的方向走。
他们学校每个学院上课虽然都不是在固定的教室,但各个学院都有专属于自己学院的区域,十来间小教室,专业课大都是在那里上。
方矣回办公室的路上恰好路过法学院,犹豫了一下,脑子一热,竟然走了过去。
一条走廊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教室,方矣放轻脚步,慢慢地一间一间走过,透过窗户假装不经意地往里面张望着。
但他的演技实在有点儿拙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找人。
方矣觉得自己还真是操心的命,那个荀理,怎么也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他担心个屁啊!而且,他们什么关係?没关係啊!不过是个意外之下的一夜情,没道理一直惦记着。
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骂自己,一边还搜寻着对方的身影,方矣觉得自己够够的了。
转了一圈,本来方矣都准备走了,没想到在最后一个教室还真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荀理坐在1327教室的最后一排,又穿着那件跟自己同款的大衣,靠着椅子,眼睛半睁,一看就知道快睡着了。
这是当代大学生上课的常态,一点儿不稀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方矣发现荀理残了。
教室里犯困的那人左手用纱布包着,脸上也贴着块儿纱布,一副刚下战场的残兵模样。
方矣皱着眉打量了一下那小子,心说,老师的美好关怀果真被狗吃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教室里已经有人在看他,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荀理身上,直到那小子因为犯困差点儿从椅子上栽倒才猛地回魂,转身快步溜走了。
困得神志不清的荀理重新坐好,索性趴在了桌子上,坐在他旁边的何江江戳戳他说:「狗哥,你看见刚才站外面那人了吗?找你的吧?」
「啊?谁啊?」荀理睡眼惺忪地看向窗外,「没看见。」
「好像是那天早上跟你吃饭的那个,」何江江说,「就是金融学院新来那个辅导员。」
荀理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清醒了。
他猛地坐直,往外张望:「哪儿呢?」
「走了吧,我以为你看见他了。」
俩人正聊得起劲,只听前面传来一阵敲黑板的声音,老师一脸怒意地说:「荀理!何江江!你们俩是铁了心要挂科是吧?我说没说过课堂纪律占比是多少?这分你们要是不想要了我也没意见。」
何江江赶紧满脸堆笑地跟老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俩闭嘴,您高抬贵手。」
他在那儿道歉,荀理在那儿懊恼。
荀理这人很少在课上打瞌睡,今天是情况特殊,他现在特后悔,怎么就错过了方老师。
如果搁在平时手脚利索的时候,他一准儿追出去了,但今天,还是算了吧。
之后的几节课荀理都懒洋洋地混着,觉得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难受。
方矣是在买完砂锅粉准备回家吃的时候看见的荀理。
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是在食堂打包,然后拎回家去吃饭,今天也一样,抱着自己的保温小饭桶,心情大好地准备回家一边看灵异综艺一边享用绝美风味。
然后,刚走出食堂就看见了一瘸一拐的荀理。
这个时间下午最后两节有课的学生还没下课,食堂人也没那么多,没课的何江江跟伤残人士荀理准备赶在大部队到来前解决掉晚饭。
冬天的四点多天已经黑了,方矣抱着他的粉色小饭桶站在食堂门口,皱着眉歪着头,看着费劲地往这边挪的荀理。
「你怎么了?」方矣难得主动跟荀理搭话。
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荀理听见声音才发现方矣,他大喜,笑得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还真有点儿像狼崽子。
「方老师?」荀理脸上贴着纱布,鼻子也破了皮,整个儿看过去,像是被谁狂殴过,「缘分啊!」
何江江一看荀理的缘分又来了,非常识趣地说:「我先进去,你们聊。」
方矣看了一眼何江江,没来得及看第二眼人就溜走了。
「你怎么回事儿?」方矣打量了一下荀理,「让人揍了?」
「怎么可能?」方矣站在台阶上,荀理在下,所以,儘管荀理比方矣高,但这会儿还是得仰视着他方老师,「我这么热爱和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人打架。」
「跟人打架和被人揍不是一个概念,」方矣看起来十分冷酷无情问,「你让人揍了?」
荀理憋着笑,觉得这方老师真挺有意思的。
「没有,就昨天晚上出了点小意外。」荀理说,「毁容了,还瘸了。」
经他一提醒,方矣又想起了那条没被回復的简讯,再看看眼前这傢伙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话都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