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见了被武装人员押推进来的三人,目光逡巡了一下,落在凌衍之身上。「你是易华藏带来的那个OMEGA,不是逃走了吗?居然在这里又见到了,可见冥冥之中,神灵早已有了安排。」他挥了挥手,周围人立刻放开了凌衍之,但强烈的反呕和震惊令他几乎站不住,支撑身体的力量在消失。易华藏那么轻易地就死了,沉重地躺在那里,眼睛的一边是闭合的,另一边却张着。
凌衍之想过很多次,有一天自己要怎么杀死这个人;在想的过程中也发现,其实若论对待自己的程度,易华藏竟然不是最可恶的那一个。他虽然差点将樊澍置于死地,但对凌衍之却不那么坏;作为情人来说,他甚至已经合格了。
貌敏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看向凌衍之,递来一个警示危险的眼神,又迅速转向那祭司,故作夸张地叫道:「大祭司,我不知道是您,这事儿跟我没关係呀!我就跑个货,要不是易老闆的关係,这货我也不跑的……我,我发誓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成不成?反正人我也送到了……就是……」他望了一眼易华藏的尸体,吞了吞口水,不敢说话了。
大祭司和气地袖着手,转向貌敏。「易华藏让你带他们来的?」他显然认识貌敏。这傢伙看起来毛躁躁地极不靠谱,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但是却人缘极好,也正因为如此,反倒能让这种级别的人物没那么抱有戒心。汉森看重的正是他这方面的才能,不知怎么收服的他。之前凌衍之在和猎户们的閒谈中得知,貌敏是做这种掮客生意的,借着猎户的身份便利在隔离区两边跑货,有点名气。什么他都敢贩运,从不过问,也从没出过差错。给凌衍之搞得头上来那一下大概是他干这行受过的最重的伤了。
貌敏拼命地点头,神情恭敬,做出知无不言的样子:「易老闆要我把他从医院带走。」
「为什么?」
「老闆们的心思我从来不乱猜。不过,」他努努嘴,一双促狭的眼似笑非笑,「他怀孕了。」
大祭司飞快地看了凌衍之一眼,然后双手在空中画了个交叉十字,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他又转向韶阳冰:「这一位呢?」
「他是这儿的研究员,之前逃跑了,跑到狼头那。狼头不愿意和易老闆翻脸,就叫我送回来。」貌敏的话掺着七分真,就算找到看见过韶阳冰的人对质,恐怕都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哦,研究员。刚好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他指了指后面的隔离区,「打开它,否则我们只好炸开它了。」
韶阳冰浑身一抖。就听祭司继续说:「有些东西,若它的诞生并非上帝的旨意,那还是在初生时便毁灭得好。」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来,那种金属的沉重感、滚烫的温度和附着在上面的硝烟味让你很难说出什么拒绝的话。韶阳冰战战兢兢,却也立刻就说:「好……好……我试试,里面有人,对吧?我让他们出来……都只是些科学家。我们只会做项目研究,课题什么的,没有什么威胁。」
他被押着走到厚重的铁门边。凌衍之还记得自己那天来的情形,他们走过了四重这样厚重的铁门,过了四次重消毒隔离区域,才能到达最里面的试验体区。他是参观者,想必还有更多的部分没有展现给他看过。韶阳冰先抖索着摸到密码开关和指纹虹膜验证,毫无意外地发现被关闭了。但是墙上还有一副联络用的电话,果不其然,对方示意他拿起来。
他拿起来,拨打了内线呼号,这是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呼号。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对面终于接了起来。果然,有人从里面锁死了试验区。之前这帮人也试过内线沟通,但无疑失败了。他们大概是看在相同呼号的份上,在犹豫了很久之后,试探着接起来的。
「餵……?」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内线呼号?」
韶阳冰咽了咽口水,感受着把头皮烫得发麻的枪管的触感:「我是……韶阳冰。」
对方沉默了,似乎立刻就要挂断的时候,他急忙喊道:「等等, 贺老师,我没有恶意——」
「韶阳冰,你当逃兵我不怪你,但你还要当叛徒吗?」对面极快又压抑着愤怒地说,「我们不和刽子手谈判。」
韶阳冰顿住了,接着有点哭笑不得地说:「我没有当叛徒啊,老师,我也是被人抓来的……」他看了一眼那个神棍,咬了咬牙继续说,「你们在里面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问题也解决不了……」他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的几个同期——小陈、浩子,建邺,还有徐教授他们,都死了!我们要不是赶紧拉下隔离阀……他们还想要炸山!你去,你去告诉那些打着神明旗号的人,这里面有孩子。婴儿,活的婴儿,由纯正的母体子-宫诞生,脱离了人工羊水,活得好好的,让他们炸啊!只要他们的神允许!」
对面说完这句话,碰地把通信挂上了。韶阳冰尴尬地站在原地,空气里静默着,凌衍之坐在血泊里,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声像刺耳的哨,所有人都朝他这里看过来。
「这样吧,我有个办法。」他慢慢地说,盯住大祭司方廓的脸,挑起一边的唇角,他的唇又薄又细,抿起来时像一片柳叶。「你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也不想毁掉重要的资料和试验品,闹得两败俱伤。那就这样吧,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