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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雉自身也是有苦难言,她所生的太子刘盈,秉性温和善良,却被其父认为是软弱可欺,从而不喜。今上多次抱着另一宠姬戚夫人的孩儿刘如意放在腿上,认为此子肖他,几次三番流露出废太子的意愿。生在这个宫中,从来不是你压我,便是我压你。倘若刘盈被废,吕雉真不知她与自己的孩儿能有几天好活!
张良知道吕雉对自己有所求,他对吕雉同样有所求。不过他惯于权谋,又素来冷静,并不如何显露心思,就三言两语将吕雉拿捏住,同她做了个交换。
今上亲征陈郗,走之前便有意无意透露出想要除掉韩信的意愿。吕雉得到风声,立马便派信使通知了张良。张良深知韩信的脾性,便一点没同他透露,直接同吕雉演了一出“斩之钟鼓长乐”的戏。被击倒的韩信被暗暗打晕,糊了一脸的血。接着在长乐宫众目睽睽之下,最主要是萧何的眼底下由吕雉的亲信拖下去,明着说要就地解决,最后却是换了个跟淮阴侯身形差不多面貌几分相似的人糊了一脸血替他去死了。
吕雉完成了他所要求的,那么他现在自然该来回报对方了。
张良同吕泽在椅子上坐下。这府院先前匆忙打扫过,这间屋子也算得上干净,但大约时间实在紧迫,桌上连个水也没有。
张良想着对方应该也不需要这些虚礼,便开门见山同他说了:“皇后所求之事是很难用口舌来争辩的,若想让今上自行放弃废太子的想法,便只有让今上觉得,太子羽翼已丰,无可动摇才行。我听说,皇上不能招致而来的贤者。天下有四个。这四个人已经年老了,他们都认为今上对人傲慢,所以逃避躲藏在山中,按照道义不肯做我朝臣子。但是今上很敬重这四个人。如果皇后同建成侯能够降低身份,诚恳地去请求这四人出山,等他们来了以后,把他们当作贵宾,让他们时常跟着太子入朝,让今上见到他们,那么今上就应当能够改变主意。”
三.
送走吕泽之后,这几日张良一直陪在韩信的床前。
这些天韩信都是时醒时不醒的,即便是醒着也是在说些胡话。张良耐心的给他餵药餵饭,有时还帮着给他擦身翻身,每晚睡前必定在床边看他许久。
这日张良醒的意外地早,窗外天刚蒙蒙亮。洗漱完毕推门出去,昨夜应当悄悄下了场小雨,晨间的空气湿润而清新,混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这几日他心头压着韩信的病情,一直都有些沉重。现下在院子里走走,心情莫名开朗了很多。张良想着反正也是无事,不如去韩信房里看看,兴许他今日就不再低烧了呢。
当张良推门进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心跳的快了点。他看着那帷幔,只见里面影影绰绰,似乎和平日并无分别。这么想着,张良走过去,正想悄无声息地撩开一角,手上便忽然顿住了。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
张良忽然就想哭起来。
韩信撩起帷幔便见张良美人脸上似乎带泪,一下忘记自己身上带伤,忙起来要去哄他。
倒是张良扑哧一笑,在他身旁坐下,凝视着他。
韩信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我竟然没有死吗?”
张良便将自己同吕雉的计划简略告诉给韩信,末了,他顿一顿,试探道:“没有提前告诉你,你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