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的,简昔就低人一等。
所以,简昔不愿意拖着一副可怜兮兮的脸,她一定得笑。
笑得让人家觉得她不缺爱,她也成长得很好,优雅自信,懂事又大方。
那样的笑容,从没有人指出讨嫌过,反而无往不利。
只有贝梨说讨厌。
简昔自己想了想,一个空空的笑容,没有情绪在里面,其实,看明白的人,是该觉得碍眼的。
她想偏头去看身边的贝梨,又觉得还是不要碍人眼了。
过了一小会儿,简昔问,「所以,我是个讨嫌的人是吧?」
太安静,贝梨本来都要睡着了,听见了之后又哧哧笑,「当然。」
简昔抿着唇,也不生气,听了会儿小公主嘲笑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
贝梨笑够了,「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简昔不假思索:「可爱。」
贝梨不满地撇嘴,这么贫乏的词彙形容,敷衍。
不过小公主心情好,没刺她。
简昔又问:「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这次,小公主谨慎多了,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浪漫。」
简昔:「......」
她不知道贝梨说出口之前安静的那一小下意味着什么,也没在意,因为绝对意义上来说时间并不长。
但实际上贝梨在此前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
贝梨看着天花板,一边儿觉得自己傻透了,一边儿等待同桌的嘲讽。
就见了鬼,她从来都是自己偷偷觉得自己浪漫。
这个词是有点儿土了吧......
一个人用浪漫来形容自己,别人听起来肯定会觉得很自恋,又中二。
但是,贝梨提心弔胆了一会,懊恼着后悔着,结果竟然没等到简昔的讥笑。
贝梨不再平躺着,她翻了下身,侧躺着,去看简昔。
那人没什么表情,不是平常那样标誌性的疏离笑意,但也不似认真时的那种气场全开的感觉。
很安静,很平淡,就那么躺在她身边,触手可及,很......柔软。
简昔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天花板,「为什么是浪漫呢?」
贝梨的心跳一下下,加速。
这是她很私密的东西,她藏在心里,一边儿知道自己矫情傻兮兮,一边儿又悄悄地引以为珍宝。
但她从不会告诉别人,她知道,无论谁听到都会觉得幼稚又好笑,谁也没有耐心会去听一听,她只能自己藏着。
「就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大一样。」贝梨小心翼翼开口,观察着简昔的神色,如果期间简昔有一点点地表现出不屑,那贝梨一定会光速缩回去,再也不跟人聊这个话题。
但是简昔没有,她大概枕着手臂枕麻了,仰头把手臂解脱出来,在空中甩了甩,又塞回了脑袋底下,「嗯。」
她表示她在听,可以继续说。
贝梨斟酌着措辞,「唔,我会很喜欢一些特别的场景......特定的时间......特别的时间特别的地点做不特别或者特别的事,就很浪漫。」因为从没跟人提过,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分享,说话有些错乱,不知道怎么去表述那种感觉。
「啊!」大概是看简昔一直很有耐心,她散开了思维,想到一些例子,「就好像电视里武林高手过招,一定要摆足了架势,选在最缥渺的雪山顶上,一片白皑皑,万物寂静,偶尔有凌厉的老鹰从云间飞过,发出嚎啸,他们在雪中比剑,一招一式,火花跟雪花交杂,最绝世漂亮的场景,然后打完了,旁边就有个小亭子,里面温着酒,他们刚刚才打了一场惊艷天下的架,却转眼就能高手风范的握手言和,坐在一起,喝着热酒,看着雪景,畅谈天下盛事和最厉害的武功。」
简昔:「......」
真的不是直男中二病吗?
「还有现代的人。」贝梨想了想,得举个接地气的例子,「女生会喜欢在星巴克,或者别的什么,特别网红,特别有情调的地方,点个咖啡,坐在窗户边儿看外面的人群看一下午,像是一副静止的文艺画,还有那种专门就是去摆拍的,最灿烂的阳光角度,最优雅的姿势......」
简昔听着听着,心情无端地就平静下来。
一个有点儿好感,赏心悦目的女孩,你本来有点儿沉陷过往,她却在你身边大谈特谈一些「中二」的东西,拉着你好像也要跟着中二起来,跟着无忧无虑,去计较那点儿小浪漫。
「是有点点儿装逼吧?」贝梨终于讲完了别人的事,接下来才是她自己,她就有点儿没底了,「但我跟他们都不一样,不是雪山之巅,也不是网红摆拍。」
「那你是什么?」简昔饶有兴趣地哼出一声鼻音。
人懒散下来,声音也会变得懒懒的,拖腔拖调,直挠到谁心底里。
尤其,简昔的声音还很好听。
贝梨眨了眨眼睛,又敛下了眸子,不敢再去看简昔,她要公布自己的答案了。
「我的,具体也说不好吧,很多,又很平凡。」贝梨声音小小的,不像平时那么骄傲了,「打个比方,就好像我小一点儿的时候,很嚮往凌晨。」
简昔连成句都懒到省掉了,「嗯?」
「我觉得凌晨是个很浪漫的时分,别的小朋友都睡觉了,我一个人在那个浪漫的点,清醒着,看窗外最灿烂的星空,或者会幻想,我很忙碌,在万家灯火寂静的时候,我伏案工作学习,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凌晨,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