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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能这么干?”孙耀庭忿忿不平。

“那还有假?这事儿,咱西双塘村里头,不知谁还给编了个顺口溜:‘寇家显赫,万贯家财,落花流水,败的真快,扒了后墙,抬出棺材……’”

送走了老乡,他的心里憋闷了不少日子,时常暗自嗟嘆:“当太监的,连乡里人都瞧不起哟!……

二 境遇各异的“老公”

“八匹马呀,五魁首啊!……”

夜静更深,兴隆寺仍时常传出喝酒划拳那醉熏熏而又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老北京谁人不知?兴隆寺,成了京城太监出宫后的一个热闹去处,既使住在寺外的太监,也常常来此串门、聊天,也有的没了辙,上这儿混吃两天再说别的。这儿,真变作了太监们迎来送往的客栈。还有的太监,才有了俩钱,就上寺里开上几天赌局,杀他个昏天黑地,输光了拍屁股走人了事。

走路已颤颤微微的老太监张修德,竟也是赌局的常客。他虽然住在西斜街的“玉皇皋”那座破庙里,但只作为遮风避雨之处,三天两头通达到兴隆寺来昼夜耍钱。他一进门,就与孙耀庭碰了个对脸儿。

“寿儿,你这是奔哪儿去呀?”

“没事儿,到外面遛遛去,您老。”孙耀庭冲他一拱手,“张爷,您今儿个这是嘛来啦?”

“寿儿,可真有你的,明知故问。”张修德一拍他的肩膀,“咳,没别的,我还不就是那点儿嗜好,跟你师父打会儿牌来嘛。”

“得,您老忙吧。一会儿见。”孙耀庭不是不愿搭理张爷,他知道他人不坏,既不吵嘴,也不打架,就是一个怪脾气,赌起来就红眼,耍钱成了他的兴奋剂,只要抄上牌,精神头儿就来了。

而孙耀庭却不然,一见赌钱,扭头就走。他眼见赌钱赢红了眼的,也见过赌得输房输地,倾家荡产的。所以,这条道他不敢走,也不想走,索性离得远远的,哪么没事儿去外边閒遛弯儿……

正迈门槛,刘兴桥走了进来。“嘿,这些个日子没见,你上哪儿去啦?”孙耀庭拽着他的胳膊,亲热地问三道四。

“这不?刚打家里回来。我们那位,原本跟我都住在兴隆寺,前几年,不知犯了什么劲,非回乡不可,瞧,这才刚过半年光景,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他又找补了一句,“我这是给她上坟去啦!”

“我说呀,她活着时候,你就跪槎板,现时上坟,你没跪那儿磕一个?”多年的老交情,说话没深没浅,孙耀庭与他逗上了。刘兴桥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

没出宫之前,他是溥仪的二总管太监冯俊臣的徒弟、被先后拉拔当过溥仪和淑妃的贴身太监。晚上,他和一个叫小喜儿的外随侍“坐更”时,不知怎么溥仪突然高了兴,半夜通达出来,见他没睡觉,随手就给了他一迭钱,“拿去!……”他一数,值两千块现大洋呵!乐得颠三倒四,一夜不眠。

之后,他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此事,怕钱多招祸。直到太监都住进了兴隆寺,他这才露了口风,在媳妇身上,两千块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北府的摄政王爷来了信儿,让我还是上那儿跟着他。我拾掇一下就打算去啦……”

刘兴桥进了屋,孙耀庭望着他的背影,说,“太监弄个媳妇,是活现世呀!不是太监活不长,就是媳妇活不长哟……”

“你道嘛?任老爷也来了咱庙里头看了看。”晌午,捧着饭碗,马德清到了孙耀庭屋里。

“这我知道。任老兄在宫里对我正经不错呢。”孙耀庭说:“咱俩没事儿,去他家那儿瞧瞧去,咋样?”

“得,听您的。”马德清乐得听喝。“听说他那媳妇不错,得瞅瞅去!……”

吃过晚饭,孙耀庭就和他去了任福田家探望。任老爷出了宫,可还是有底儿,并不是象有些小太监那样真穷得没辙。他早在宫里时,就在景山东街买了三间北房,出宫后赋閒,深居简出,既使在所有太监中比较,也不失为老实巴交的善良之辈。

“任兄,您老好啊?”

“咳,还马马虎虎吧。”

正说着,一位中年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这是内人。”任福田对孙耀庭二人作了介绍。

“给嫂夫人请安了。”孙耀庭站起身。细瞧上去,这位中年妇女面目端正,年轻时准是一个俊秀姑娘。她腼腆地应酬了两句,就走进了里间。

“你老兄,可真是金屋藏娇啊!”马德清开玩笑地说。

“你老弟还不知道?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太监,不是没有思凡之心呵!……”

“嘿,您老真会开玩笑……”

“沏茶。”任爷的一声召唤,打断了他的话。

这位任爷,起先在摄政王府伺候老醇亲王,后来伺候过摄政王——载沣,末了儿才又进宫当差。他象老一辈的太监一样,没什么文化。在太监堆儿里头,他最出名的事,是一次他在宫外去厕所被人鬨笑,“瞅瞅他那玩艺儿有嘛?”……他提起裤子就走了。一怒之下,他发了愿,要在宫外买一处房子,专门给自己修一座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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