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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儿,穆老叫你什么事?”回到后院,刘师父询问他。

“咳,小气鬼!他让我给他调换新绸缎,哪儿有嘛好事儿?”

“那你怎么说的?”

“哼,我直说啦,我这个徒弟办不到!”

“对,象这号人,不能给他脸,往后少搭理他。”

他进了司房,按照刘师父的要求,每天早晨吃过饭就学着拨拉算盘,然后静下心,拿毛笔描两篇“大仿”、一纸“白摺子”。瞧他伏案写字,刘师父就往往出宫到兴隆寺逛游去了,午饭前,再回来检查,圈圈点点,判评一顿。他时常纠正他写字的姿势,有时,还坐在椅子上亲自示范,“你看,身板要直,执笔要直对着鼻子尖……”

不知怎么,学起算盘,他觉得自己笨透了。他管着绸缎库,时常有人来提东西,所以不象春庆和春忠时间那么充裕。他俩没事时,老太监吴寿臣就教他俩,当他俩学会了“小九九”时,孙耀庭连口诀还不摸门呢。他急了,晚上睡不着觉,早晨老早就起了床背口诀,正背、反背,整个背了个滚瓜烂熟,还忒有心计地悄悄学会了“二归法”。

过了些日子,司房让陈仲三教这哥仨学算盘,开始,陈老师以为孙耀庭比不上他俩,便让春庆和春忠帮他学,谁知,练起乘法还原时,春庆和春忠只会按口诀还原,他却用“二归法”,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俩。陈老师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学的呀?……”

“我怕跟不上课,自己底下学的。”

“嘿,可现在他俩倒追不上你了,真有你的!”陈老师指着他的脑门,并无贬意地说。

他立下了志,不仅要在三人中拿第一名,还要在司房“称雄”。他白天学,晚上也在背,临睡前,与范二师父和陈师父同炕而眠,还请他俩出几道算盘题,在枕上默算。

“得,先给你出道简单题,你试试。”陈师父打得一手好牌,工于数理。

他头依枕上,仔细地听着。“九担九升九,九块九毛九一担,要多少钱?”

“这还不好算吗?”他稍加思索就答了上来。

“这不行,你得把口诀告诉我,这才算你会打算盘。”

他一着急,起身下了炕,拿来了算盘,可是,拨拉了半天总觉得不对劲。“算这道题,我咋老觉得算盘珠不够用啊?”他仰头问陈师父。

陈师父嘿然一笑,“寿儿,你先琢磨吧,我去打会儿牌。”

无疑,这是有意要憋一憋他呀。他明白了,睡意顿消,觉也不睡了,伏在案头辟里叭拉地拨起了算盘珠儿。他急出了一身汗,越急越打不出来,最后实在熬不住了,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寿儿,还睡呢?”他在梦中猛然被拽醒了。

原来,已近凌晨,陈师父打完牌回到了殿房。他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问:“天亮啦?”

“寿儿,你睡迷糊了吧?早着呢。”陈师父问他:“那道题,算出来没有?”

“算盘珠子……不够呵!……”他还是那句老话。

“傻孩子,你就不会动动脑筋?”

“咋动脑筋?”

“咳,告诉你吧,这是给你出个难题儿,”陈师父乐了:“我没告诉你,这有一个口诀,你想想,算盘子不够用,你不会采用‘悬珠法’?”陈师父说着,动手给他拨了几个算盘珠儿,“明白了吗?”

“哎呀,这么简单?”他恍然大悟。“真谢谢您老了!”

“没关係,就是一样,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就行啦。”陈师父与他开上了玩笑。

“您老可真会逗笑儿……”

没等他说完,陈师父一声“睡觉!……”顺势吹灭了油灯

三 谨习宫规

“天道酬勤。”重新开课时,他的进步令老师和两位师弟惊诧不已:“你啥时候学的这些新招啊?”他避而未答,只是笑了笑。不久,他在司房所有太监中,算盘速度堪称名列前茅。

这时,刘师父得知,当着几个小太监,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没白给师父争脸面。”又对春庆和春忠说,“瞧人家寿儿,那不得不佩服呵,人家学在后边,跑到前头去啦,不简单!告诉你们,咱太监这行当,象熬出来的李爷,张爷(註:指宫中任过太监大总管的李莲英、小德张。),干什么都得有股子狠劲,才行噢!……”

“晚上到我这儿来一趟。”吃过饭,陈泽川师父唤来孙耀庭这小哥仨,悠閒地品着茶,递过了十块现大洋:“来,明儿个放假,给你们小哥仨十块钱,出宫玩去。可有一样儿,要跟着苏拉走,千万别跑丢啦。”

头一次让出宫,可把这三个小孩儿乐坏了。第二天早晨,陈师父又唤来一名苏拉,反覆叮嘱:“出宫逛庙会、看戏,都行,就是别丢了碰着喽!……”

说完,他仔细地递给苏拉三张“腰牌”,“你替仨孩子拿好了,这要丢了可就糟啦。”

孙耀庭凑上前一看,原来只是一张半尺长半尺宽的牛皮纸,正面写着姓名、年龄、籍贯……上边竟连照片都没有,背面光光的,隻字皆无。这个进宫的唯一凭证,要装入一个绸缎小口袋,上边繫着一根细麻绳,可以套在内衣里,轻易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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