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煦的怀抱,和浓厚的墨香, 苏沁婉不需转头,便知晓身后来者何人。
天蓝色的猫眼,先是朝紫鸢一瞪,这胳肘往外弯的奴婢, 竟然都不先打声招呼, 提醒她。
紫鸢被那一眼瞪的有些心虚,讪讪摸着鼻尖,朝苏沁婉屈膝: 「恭迎娘娘回宫,方才奴婢有派柳絮出去找您, 不知您有没有遇到。」
忽视身后的抚摸, 苏沁婉道:「柳絮?」
整个下午她都待在御花园最顶端的假山上,俯瞰着金銮城的全景样貌, 看见许多匆匆忙忙的奴才,也看着内务府准备入夏事宜的准备,唯独就是没见着出来寻她的柳絮。
「没有吗?」
眼见猫眼闪着困惑,紫鸢纳闷偏头: 「奇怪了,柳絮明明出去寻您,怎么这时还没回来,您又说没见着她,那她究竟是跑去哪了。」
「没有,本宫没看见,」话锋一转,苏沁婉觉得古怪,问道,「不过,你让她来寻本宫做什么,发生了要紧事?」
苏沁婉没问为何紫鸢会让柳絮去寻她,也没问为何现下胡宁海会站在一侧,这答案很明显,便是这二人已知晓她化为猫之事,方才一进来,胡宁海那轻微一颤,就是证据。
[要紧事,何止要紧,是晴天霹雳的大消息。]
紫鸢心中暗想着,被苏沁婉听见,正欲询问,便见紫鸢小心翼翼朝她这个方向看去。
虽是这个方向,但视线却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背后的……
苏沁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问清楚,背后却窜出一句: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寝殿悄然无声,谁也不先发话,文景帝不急,但苏沁婉比他更淡定,文景帝整个人不好了。
想着今日苏沁婉平白无故消失,明明是该惩处一顿,但看见她平安无事归来,心中那抹怨气便由之消散。
「今日跑哪去了,整天没见人,不知道朕会担心吗。」
担心,鬼才相信,猫眼翻了一圈,道: 「臣妾左不过是去御花园赏花,一时忘了时间,还请陛下宽心,臣妾这一生算是困在这金銮城了,哪都去不了,陛下不必担忧。」
「况且,日后选秀,会有更多妹妹进来,到时候陛下的心思就不会只在臣妾一人身上,如今臣妾只不过消失了半宿,您就大惊小怪,说不准日后消失了几日您都不知道呢。」
阴阳怪气的语调,文景帝听了频频皱眉,他知道苏沁婉正在说气话,听不得信,但选秀是怎么一回……
莫非,她听见今早自己与李福全商讨之事?
这么一想,方才的阴阳怪气和今日的消失,完全说通了。
文景帝面上的担忧通通在此刻化为欣喜和无奈,手中替苏沁婉顺毛的动作未停,动作越发温柔轻盈。
「选秀之事不是为了朕一己私慾,而是有要事要办,才会举行,至于什么要事,如今朕还不能透漏,之后你便会明白。」
苏沁婉不以为然,男人嘛,想要妻妾成群,三宫六院实属正常,更不用说是在这封建社会底下,他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跟自己一点关係也没有。
胸口微微泛酸,但苏沁婉绝对不会承认,今早听见选秀的消息后,气的将御花园中的花草揉拧一番。
怀中的猫身没发话,玩着文景帝系在腰上的弔扣,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看起来不亦乐乎,但眼底却没有半丝喜悦。
强行将苏沁婉扭转过来,两双眼睛平视,那双天蓝色眼眸与化为人时一样清澈、平静无波。
这是文景帝最欣赏苏沁婉的一点,不管处在何时何处都能如此这般淡定,但这也是他最不喜的一点,猜不透苏沁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沁婉,有朝一日你将身子里的毒去除,朕就许诺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好?」
平静无波的眸子睁大,闪过愕然,不明白眼前的帝王怎么突然开口承诺。
「若永远都治不好呢,如今化为猫身的次数越来越多,臣妾担心解药还没找到,便永远为一隻猫了,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苏沁婉虽不怕变成猫,但想起丞相府中苏天胤和林氏,那慈爱的面孔,便觉得愧疚。
占用他们亲生女儿的身体,却毫无付出,若又被他们得知唯一的宝贝女儿便成了猫,这让她良心如何过得去。
猫耳耸下,天蓝色眸子酝酿着委屈愧疚,文景帝想不察觉出怀中猫儿的低落都困难。
打趣道: 「若真如此,朕就在挂个铃铛在你脖子上,天天带着你,走到哪跟到哪,你说好不好。」
苏沁婉眨着猫眼,想像被文景帝带到早朝上的场景,那滑稽的画面,不由得笑出声。
她已经能想像,那些编修史书的官员会如何编写这位君王。
沉溺后宫,视宠物为珍宝,实属昏庸。
苏沁婉想打趣回去,身上却传来一股异样之感,这感觉她很熟悉,正是要变回人身的征兆,眸中闪过慌乱,想挣脱文景帝的束缚。
「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地,怎么突然面有难色,想挣脱出去。
文景帝不解,但手中的束缚并未鬆开,苏沁婉无奈之际,只好坦诚: 「臣妾要变回人身了,您赶紧鬆手,出去迴避。」
「原来是这样,都共枕如此之久,朕却还没见过爱妃从猫化为人身的过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倒能好好瞧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