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母亲,陈曦隐忍已久的珠泪不禁悄悄滑落……母亲是在她赴美深造的第二年去世的。当她接到噩耗赶回来时,只见到母亲冰冷的遗容。她一直相信父亲所言,妈是突然得重病而回天乏术,完全不理会外界一些绘声绘影的报导,没想到……她真痛恨自己愚昧地相信父亲,相信一个众所皆知、唯独她被蒙蔽的大谎言。她吸了吸哭得浓浊的鼻子,勇敢地拭净泪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伤心、哭泣的时候,她该坚强地挥褪始终围绕在她身边的迷雾,逃离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试着去寻回真正的自我。
她环顾着这舒适的房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放置的一本她正在阅读的爱情小说,陈曦脸上下觉流露出一丝苦笑。
犹记得父亲和秦俊讥嘲她是个多无趣、多冷漠的女人。其实,他们根本完全不了解她,不了解她内心有多渴望拥有爱情的滋润;只不过为了让父亲以她为荣,她让自己变成一具工作机器,只能可怜地自小说世界中寻求恋爱的梦幻。
一想到这么多年来,她为了讨父亲欢心所做的让步与所受的委屈,陈曦真是恨得忍不住捶胸顿足,但转念一想——她能在踏上红毯前,及早识破秦俊的真面目,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对于秦俊带给她的伤害,陈曦有的只是怒气和对他的不齿,再也没有一丝的后悔与惋惜。事实上,她从来就不曾爱过他。
可侬与家明是否会有个美满的结局呢?
她凝视着阅读到一半的小说,暗自猜测着。
其实,她大可以直接翻到最后的结局一探究竟,但最后又打消了主意,因为她觉得享受过程的变化,往往比知道故事结局还来得重要。
她该带走它吗?
她很想,但随即又否决了。带着一本小说离家出走,这似乎是一种极为可笑的做法。
她将小说收入抽屉里,提起手提袋,走出了房间。
来到楼下大厅,一眼看见站在大厅中央的叶大朋,以及守在厅口两名父亲的魁梧保镖,陈曦心中的火焰再度狂烧而起。
父亲派他们来防止她离家出走?不!她已经彻澈看透了他,不会再笨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知道他并非真的害怕失去她,只是不想家丑外扬。他堂堂陈齐家可丢不起这个睑。
阵曦决定突破这障碍,现在就算眼前阻碍她的是铜墙铁壁,她宁愿死,也绝不可能再选择留下来。
她视而未见地朝门口走,叶大明一个箭步挡住了她。
″你这是干什么?请让开!″陈曦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冷得似冰,看得叶大朋一阵心虚;但一想到将面对陈齐家更可怕、更猛烈的怒火,叶大朋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抱歉,小姐,这是老闆的命令,他'希望'你好好待在家里。″
陈曦愤怒地冷嗤:″我现在最不在乎的就是——'他'的想法,他要我乖乖待在家是吗?那好,就衝着这点,我是非走不可!″
她试着想绕过他,叶大朋却像影子似的跟着她移动;她气不过地用手推他,他却如同一耸石像般,撼不动他分毫。
陈曦挫败地重重嘆了口气,眼中有着浓浓的无奈和恳求。″让我走吧!给我一点人类最基本的尊严和自由,可以吗?″
如果他不必靠陈齐家赏口饭吃,他一定会放她走的。陈齐家虽然很难伺候,总对他颐指气使的,但至少在酬劳方面并不小器;他虽然同情陈曦,但还不到肯为她搞砸饭碗的地步。
他聪明地反过来恳求她。″小姐,你就行行好,别为难我这下人吧!老闆的吩咐,我们能不照办吗?你走了,老闆怪罪下来,革了我的职,我一家老小可就得跟着我喝西北风去了!″
见他一脸的为难,陈曦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说服得了他了,只得吞下满嘴的苦涩,静静转身上楼。
在转身剎那,她明显地看到叶大朋因她的妥协而鬆了好大一口气,陈曦不觉感到有些许的罪恶感。
叶大朋註定逃不过父亲的斥骂和怪罪的;因为她的妥协只是暂时的,无论如何,她一定会想法子走的,她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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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书印总算知道什么叫做望眼欲穿了,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瞳眸紧盯着入境室的出口,期盼着洋名[罗娜]的身影能陡然跃入眼帘。
她会来吗?
老天!请你一定要让她来……一向相信自己更甚于神祇的他,也不禁向上苍祈祷起来了。
唐书印一向是个自信满满的男人,知道自己要或不要的是什么;但此刻,他却身处于从未曾有过的矛盾处境,尝到所不曾感受到的苦涩滋味。
其实,他并不真的盼望罗娜的到来,要不是为了妈……他倒希望罗娜能永远自他生命中消失。
罗娜是他三年前赴美主持分公司时,认识的华裔女子,大概是从小受西方教育,罗娜除了改变不了的外貌之外,其它无论是思想、行为都一派洋化作风;在她的热情,大瞻和主动之下,唐书印自然乐于接受她甘愿付出的一切。
他对罗娜没有爱,但他并不排斥她的陪伴,因为罗娜可以算是一个很好打发的女人;她的要求不多,不求婚姻、不求名份,只要一点昂贵的物质享受和激情。在彼此都有共识的前提下,他们非常满意这种交往的方式。
直到半年前,他因为母亲的病况而匆匆赶回来,事情有了极大的改变。
母亲自他年幼时就患了心臟病,原本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但因为年岁愈来愈大,发病的次数愈来愈多。他在母亲严重发病之下匆匆赶回来,虽然在医生大力抢救之下度过了这道关卡,但母亲仍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