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叫山说着话,将手枪一抬,衝着老仓库房顶,“”连开三枪,“一个时辰之内,如若人没有到齐……”
陈叫山话尚未说全,杨顺成便连连点头,“好,好,好好,我们马上去,马上去……”
这三声枪响,隐伏在同祥里的一伙青帮兄弟,闻听之,便立刻朝老仓库冲了过来……
杨顺成领着一伙人正准备出去召集兄弟,见一大群青帮的人站在了荒草地上,杨顺成一怔,便又回身向陈叫山投去求助的目光……
陈叫山吁了一口气,用雨伞在煞气王的脊背上两敲,示意他站起来,并将一个木墩子,用脚拨了过去,示意他坐下……
“下雨路滑,兄弟们都相互搀扶着点儿,别摔着跌着……”煞气王垂着头,坐在了木墩子上,陈叫山站立一旁,“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儿开会!”
这话说得用意明显,青帮兄弟一下就明白过来了:陪着这帮人出去,一同召集众义社成员,让他们晓得利害,防止有人跑路,或者躲着不来……
杨顺成领着的一伙人,随着青帮兄弟出去了,陈叫山蹲了下来,用雨伞将那跌在灰堆里的兔子肉挑了起来,抓起插在地上的刀,一下下地刮削着兔肉表层的柴灰……
“呶,你把这个,给兄弟们分了……”
陈叫山将兔肉刮干净了,顺手拽来一张干荷叶包了,放到煞气王面前……
煞气王此际哪有心情吃兔子肉?
“大哥,你到底想要怎样?”煞气王愁苦着脸问。
“我让你分兔子肉,给兄弟们吃!”陈叫山咬着牙说话,没有了起先的那种笑意,言语铿锵有力,“人人有份,一个人不许少!”
煞气王听得出来:这是一种威胁!
没奈何,煞气王只得抓起了刀,一下下地削着兔子肉……
“兄弟们,过来,吃肉!”陈叫山将手一挥……
那些起先或轻或重挨了打的人,也不明白陈叫山这是要干什么,迟疑着,疑惑着……
一隻兔子,本就小,经火一烤,干缩起来,一二百人,若是人人都吃到肉,只怕一人吃一根肉。丝。丝,也是紧张哩……
“你们想过没有,众义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闹下去,能有什么名堂?”陈叫山折了一根细柴棍,当作筷子,从煞气王切削下来的兔子肉中,夹起一块,递给一个众义社兄弟……
那汉子愣愣着,伸手接住了,迟疑一下,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陈叫山又去夹另一块兔子肉,递给另一个人……
“就像这兔子肉,这么多兄弟来吃,一人能吃几口?能混饱肚子么?”
此时,大家已经明晓了陈叫山分兔子肉的用意……
“我清楚得很,兄弟们从四面八方来上海,都是为了讨生活,混饱肚子的,谁也不想饿死街头……”陈叫山又将一块兔子肉,夹给一个众义社兄弟,“大家既然聚在了一起,就要有一口很大很大的锅,否则,我们这么多的兄弟,能吃饱饭吗?今天吃饱了,明天呢?后天呢?”
煞气王看着兔子肉已经所剩无几,可还有很多的兄弟,还没走到跟前呢,一咬牙,将刀一丢,“大哥,我错了,我们跟着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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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找回尊严
整个上海,瀰漫在一场大雨之中。
这是纷乱的秋季,苏州河沿岸不时有枪声传来,零星的,声闷而低,被雨水打击在青瓦上、街面上的叭嗒声所掩……
有人依然选择来上海,这是有梦想,而敢于冒险者的乐园。
有人筹谋着,要离开上海,这里,像一场顶级的豪筵,海味山珍,色香味全,令太多人垂涎,觊觎着……
黄浦江上的轮渡,“嘟嘟嘟”响,有人在此岸怅望着,便有人在彼岸大呼小叫,巴不得舢板早些搭好,一步跨了,去拎船上那些手提箱,箱里装着的一个家的所有家当,以及,即将辗转他乡的畅想和迷惘……
大雨,是在向着阴郁咆哮,还是为明媚失去的悲泣?
在同祥里,在老仓库的荒草地上,在漫天大雨之中,陈叫山与上千号众义社兄弟,站立着,任雨水将浑身浇透……
青帮兄弟们,将各处采买来的猪肉,以几口大锅煮了,油荤在大锅里凝一层霜状,不时又被底下冒起的小泡顶破,“咕嘟咕嘟”声响,肉香飞数里……
有煮肉的大锅,也有焖米饭的大锅,锅下燃烧的,是老仓库腐朽的椽子、檩条、窗格、门框。这些东西腐朽多年,极易烧,在锅底废砖撑起的灶膛里,吐着火舌,青烟徐徐,噼噼啪啪……
是的,烧掉旧的,奔向新的!
新与旧的交替,在某些人的心里,需要兜转迂迴数遍,而在陈叫山以为:是到了直抒胸臆的时候!
大家都是中国人!
平日里,可以你算计我,我报復你,你偷我一隻小狗,我抢你一串手炼,你在摇骰子时,揭碗耍老千,我在麻将锅里偷牌取自摸,恩恩怨怨,纠纷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