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慧卿便嗔怪杏儿,“傻丫头,禾巧啥时候不皙气了?”
禾巧转头,凑到杏儿耳边,悄声问,“啥时候该我给你化喜妆?”
杏儿打了禾巧一下,嘴巴嘟噜了。趁唐慧卿在和丫鬟们在整理衣裳,悄悄将一个红布包塞给禾巧,“今儿晚上,你把这个藏枕头下,陈先生一准睡你那儿……布衣房的婶婶们告诉我的,灵验哩……”
此际,薛静怡和二太太、四小姐卢芸霞。也在帮着卢芸凤收拾打扮。
薛静怡借着给卢芸凤抹头油,两人低头凑一起说着悄悄话,一会儿卢芸凤点点头,一会儿薛静怡点点头,末了,两人都嘻嘻地笑……
卢芸霞用一个小簸箩端了些红枣、花生、枸杞。一下放到梳妆桌上,对卢芸凤说,“三姐,我听我娘说了,这些你都藏被子里,不要乱动,等着陈先生去拉被子。他一拉开被子,红枣啊这些一洒出来,你就满床拣,说是……”
“云霞妹妹,别说了,你不害臊啊?”薛静怡笑着戳了卢芸霞一指头……
二太太原本在外屋衣帽架旁检查衣裳,听着里屋的笑闹声,便走过来说,“都别闹了,今儿院里忙,人多,事儿多,难免有不顾及的地方,咱早些弄完出去,趁早吃些东西,肚里垫踏实了……”
今儿的大喜日子,夫人特地早早起来,来给老爷穿衣、剃鬚、洗脸……
老爷害了病,活动少,如今人越发地胖,夫人搀扶他起床时,让两个丫鬟从他腋下钻进去,努力朝上顶,夫人朝起来拽,仍是累得喘气……
老爷很少这么早起过床,即便被夫人和丫鬟七手八脚地扶起来了,也是晕晕乎乎的,夫人将他脑袋扶端正了,他又歪了去,刚把热乎的毛巾,捂在他嘴上,他嫌气闷,一把又拽掉了……
一个丫鬟从柜子上拿来一个铜铃,在老爷面前一阵“叮铃铃”摇,老爷便有了些精神!
夫人晓得:那个铜铃,是三太太以前唱戏时,老爷常拿着伴和节奏助兴的。
老爷一把抓过那铜铃,像个顽皮的孩子,一高一低地摇,耳朵贴上去,似乎总听不够那铃铛声似的……
夫人要亲自给老爷剃鬚,便去夺老爷手里的铜铃铛,老爷胖胖的身子拧来拧去,不给,夫人夺得急了,老爷竟一把拽住了夫人的手腕,嘴角流着口水说,“虚肯,虚肯……”
老爷中风偏瘫后,嘴巴也歪斜了,极少说话,即便偶尔说了,嘴巴不关风,一般人也不晓得他说的啥。
但刚才老爷连连地说“虚肯,虚肯……”,夫人还是听懂了,他是在叫三太太的名字“素芹,素芹……”
夫人嘆了口气,便将剃刀交到了丫鬟手上,“你们给他剃吧,留点神,剃浅些都没关係,别弄伤了……”
在夫人的安排下,基建客的人将东南处一小院,拾掇一番,成了陈叫山的新府邸。
朝阳升起来了,一抹抹金光,在弯弯的檐角遮挡下刺来,将新府邸廊柱上缠的那一转红布,映得愈发红光灿灿……
陈叫山坐在新府邸的堂屋,手里捏着那把“心静则安”的摺扇,悠悠地扇着风,看着兄弟们有的在院墙上,调整灯笼的高度,有的拿着炭熨斗,将陈叫山今儿所穿的青色竹叶绸长衫,一遍遍地熨着……
“老大,外面来好多客人了,你出去招呼一下吧!”面瓜如今是承礼客的客首,对卢家大院迎来送往的礼节之事,格外上心,尤其是今儿这样的大喜日子、大忙日子。
陈叫山穿上青色竹叶绸长衫,手里捏着摺扇,出了新府邸,来到前院客房,逐个朝客人们拱手致礼——
“孙县长好,何老闆好……哎,让您二位破费了!”
“田老爷,最近庄上都还好吧?您坐您坐……”
“王司令,李团长,您二位,可是好久不见,驻防军近来事儿挺忙哈,今儿一定好好喝上几杯!”
“哟,万老爷,青林兄弟,赵帮主,里面请,里面请……鹏云,给客人上好茶!”
第055章 洞房花烛
万洪天领着万青林、赵秋风,在客房坐定后,先向陈叫山说了些关之语,同周围的客人,寒暄几句,而后凑近陈叫山说,“陈先生,借一步说话……”
陈叫山便让兄弟们招呼着客人,将万洪天引至里间,以摺扇轻轻一指座椅,同万洪天分主客位坐了……
只这一个摺扇轻指的姿势,令万洪天犹然感觉出了:陈叫山由陈帮主,变为了陈先生,这一袭长衫,摺扇执手,其风度,其神态,落落大方,从容儒雅,与之前的陈叫山,判若两人!
万洪天何曾晓得,就在前几天,陈叫山还觉得这长衫罩身,下摆在小腿处扫来盪去,宽大的袖管一甩而抖,还多有不惯呢!
郑军师看出了陈叫山对于身份转换后的不适和不惯,特地将一把“心静则安”的摺扇,交于陈叫山,并告诉陈叫山,“你如今是陈先生了,不必事必躬亲……你越是事事亲为,追随你的人,不为因此而觉着你努力,反倒会觉着你缺乏大局气度!做众人之主,需要的是一个閒字,而不是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