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嗯?」
「你们都那么辛劳,为什么一到晚上,你就非想到这儿来啊?」
「我也在问。我对自己的心情也感到不可思议。」
「月亮真美啊!」
「夏天、秋天月光明媚,但这个时刻更好啊!就像在做梦一样。」
梨花下,两人徘徊在小径上,毫无倦意。知道是在做梦,却又在追梦。
关羽亲眼目睹这家的深闺佳人跟玄德成了共享春宵私语的伙伴,感到非常震惊与狼狈。
「啊,太平销蚀大志!」他慨嘆。
关羽看到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慌忙从后苑梨树林跑回来。朝客馆摆放饭桌的房间看了一眼,张飞还在那里自斟自饮。
「喂!」
「噢,你去哪儿啦?」
「还在喝呢?」
「不喝酒,还有什么可干的?空有髀肉之嘆,不得时利,不唤风云,蛟龙也只能潜在渊底。你也潜在酒里如何?」
「来一杯吧。其实,酒刚才全醒啦。」
「怎么事儿?」
「张飞……」
「啊。」
「我跟你一样,对现在的世态和时机不遇并不那么悲观。可是,今天晚上彻底失望啦。……我原来一直相信,隐于野潜于渊,终有一日蛟龙定会抓住风云,可是……」
「你的样子很失望啊!」
「再来一杯!」
「难得你这么喝啊。」
「喝了再说吧。」
「什么?」
「其实,我今天看到别人的秘密了。」
「秘密?」
「是啊。刚才你把话说得像谜一样,今晚玄德出去,我就悄悄地跟上了他。于是怎样?……啊,我不忍道也。我没想到,他竟是那么个柔弱之人!」
「你到底看到什么啦?」
「不知是真是假。他竟然在跟这家养于深闺的那个叫芙蓉姑娘的美人幽会!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入情网了。还是我们义军的盟主呢,心却被一个女人抢走,成何体统?!」
「你是说这个啊。」
「你以前就知道?」
「隐隐约约。」
「为什么不告诉我!」
「都相好了,还能怎样!?」张飞一脸失望地喃喃自语。他用手撑着脸,一隻手独自斟酒,道:「英雄豪杰,在和平的温床上放久了也会发霉,变成他那个样子啊。」
「不得志的抑郁一旦发泄到这个方面,人可就毁啦……还有,那个女人不就是个女人吗!?又不是刘恢的亲女儿,到底是什么人?」
「你问起来,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哦,你怎么就没面子啦?」
「……其实呢,那个,那个芙蓉小姐是我旧主鸿家的女儿。刘恢也跟鸿家关係不浅。所以,旧主鸿家没落后,我就把芙蓉小姐带到刘家,拜託他帮我藏起来。」
「什么?那她是你旧主的女儿啊?」
「那还是我们结义前几年的事啦。这个芙蓉小姐跟玄德被黄匪追杀,都遭遇到危难。一个偶然的机会,两人在某地古塔之下邂逅。他们早就认识啦。」
「哦,原来早就……」
关羽瞠目结舌。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是主人刘恢。
刘恢看了看屋内情形,道:「打搅打搅。」
得到两人同意,刘恢进得屋来,商量道:「有件事很麻烦。几天之内,洛阳的巡察使和中山太守要来巡视此地。我的宅邸要给他们当下榻之所。当然,会发现你们藏匿在此。你们得转移到别的藏身之处暂避,否则会有危险。」
说巧也巧。关羽、张飞都感到一时束手无策,认为这是上苍对他们懒惰的惩戒,道:「哦,我等已在府上逗留多时。即使不出这事,我等此时也需要转转机运了。总之,我们三人商量之后给您回话。」
「太为难你们啦……如果想不出落脚的地方,我所信赖的人那里有放心安居的地方,我介绍你们去。」
刘恢说完退出。
他走后,两人面面相觑。
「主人肯定也发现了玄德跟芙蓉小姐的关係,觉得不可,这才拿这个藉口来说事儿。」
「哎,谁知道啊。」
「不过,倒是好机会。」
「是啊。对玄德再好不过。」
第二天早晨。二位早早将主人之意「如斯云云」地转达给玄德,以谋善后之策。
玄德一时现出莫名其妙的神色,随后立即毅然抬起低伏的目光,道:「马上离开。不能给恩人刘大人再添麻烦。我也没有心思总是待在这里享受安閒。」
玄德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在深深反省自己。
于是关羽一不做二不休地道:「话虽如此,你不留恋吗,这里的深闺佳人?」
玄德微笑里带着几分羞耻之色,答道:「不。恋爱乃路旁之花。」
只听此一语,关羽就觉得「真不愧……」遂打消自己的杞人之忧,眉头舒展。
「你有如此心情,自然叫人放心。其实,我和张飞正暗自担心,你既是我们的盟主,又是肩负着远大希望的豪杰,为了一个女人而壮志销蚀,岂不遗憾至极?!……那你和芙蓉姑娘并非真心谈情说爱啰。」
「不能这样讲。」玄德坦诚道。
「恋爱时,说出来害臊,我确实是真心恋爱的。不能欺骗女人,也不能欺骗自己。只是有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