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珏一阵心疼,同时也庆幸,闻骁至少还有他,他们可以时刻互相交付最真实的情绪。
飞机稍稍有些延误,晚上七点,两人在句州机场降落。
这时闻骁才拨了楼山关的号码,主动去联繫闻如是。否则以闻如是的脾气,想必死活也不会同意他们回来的。
「你说什么?」不出所料,闻如是接起电话,听了没两句,语气就愈发严厉,「闻骁,你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你也不看看形势,这种时候还回来干什么,给我找麻烦?还拖小夏下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珏凑在一边听,闻言忍不住小声为闻骁辩解:「小如姐,机票其实是我订的。」
「……夏珏?」闻如是听出他的声音,忍不住质问,「你向来最懂事了,怎么这次也由骁骁一起胡闹。」
夏珏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姐,」闻骁摸摸他的头,放缓了语气对话筒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就算不回来,在外面也很难心安的。」
闻如是听得顿了顿,但仍呵斥:「无论如何,现在都九月了,你们一个个大学生都不准备上学了还是怎么。」
闻骁还没回答,只听电话那头,楼山关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最近中秋放假……」
「假期今天结束,」闻如是态度坚决,不容置疑,「你明天就走。闻骁,你和夏珏也是,都回去上课,这种事不是你们该操心的。」
「但今晚,我们大概只能留下来了。」闻骁不与她多争论,就道。
闻如是也只能勉强报出地址,答应让他们过去。
闻骁放下手机。不知为何,经过刚才楼山关的那句打岔,他的心情也随之略微缓和了些,或许因为这使他意识到,闻如是起码不是一个人在承受。
数十分钟后,闻骁与夏珏到了闻如是临时搬的住处,是一家高檔酒店。
他们进入房间,室内非常乱,到处散落着文件。闻如是在纸上写写划划,楼山关给他们开了门,又默默回到一旁继续收拾。
「姐。」闻骁叫了一声。
闻如是停笔,抬起头。
她的样子没有闻骁设想的那么疲惫、狼狈,也并不脆弱,只是往日的温柔可亲都消失了,仿佛全身温度骤然下降了一半。
夏珏也开口打了招呼:「小如姐。」
「嗯,」闻如是应了一声,对他们示意某处,「房间已经帮你们开好了。房卡在那,早点休息。」
闻骁顺着她指的方向,拿起了minibar吧檯上的房卡,但没有听话转身离开,而是把房卡交到了夏珏手里。
「还不到八点,总有时间聊聊天吧。」他说。
闻如是摇摇头:「我帮你订了早上回北京的飞机。」
「什么?」闻骁一愣,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我不会去的。」
「别不懂事,」闻如是淡淡道,「你们是学生,学习要紧。」
闻骁皱起眉:「但我和夏珏都还没正式开学,何况等到正式开学,也还有退补选周。」
夏珏跟着说道:「是啊,我们距离开学还有三天左右。」
闻如是一时语塞。
闻骁捏了捏夏珏的手心。夏珏心领神会,趁机对楼山关使了个眼色,把人带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闻骁到床边坐下,没有主动找话题。闻如是坐在书桌前,始终背对他。
气氛安静得出奇。
片刻后,闻骁随手翻开楼山关整理的一沓文件,其中有法律条款,也有画廊相关的材料。
「……诽谤官司很难打,」闻如是听见他翻动纸页的声音,终于作声道,「如果是正常情况,还有可能打赢。」
闻骁问:「为什么说『如果是正常情况』?」
「因为我最近才完全了解到,邵武是怎样一个人,」闻如是冷冷回答,「如果是正常的记者采访,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连家都不能回。问题在于,他喊来的那批人完全是地痞流氓,说是记者,其实根本不知道有几个能拿出资质。」
闻骁心中一紧:「报警有用吗?」
闻如是说:「当然有用,但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都报警——他的人简直无孔不入,主要目的是不让『迴响』开业。」
「就因为拒绝他入股?」闻骁眉头深锁,感到匪夷所思。
闻如是道:「不止。他半年前被我赶出『迴响』后,另外投资了两家小画廊,但很难做起来。你也知道,在句州,『迴响』一直是一家独大的。」
闻骁明白了:「所以他要用这种手段……」
「而且是一石二鸟,」闻如是深吸一口气,「现在『迴响』一方面无法正常开业,另一方面名声也受了影响。我实在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到头来,『迴响』居然是在我手上成了这样。」
说话间,她脊背挺得笔直,尾音却在微微颤抖。
闻骁一瞬间感到心底涌现出难言的剧痛。
「别这么说,」他试图劝慰闻如是,「姐,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
闻如是没有反应。闻骁也知道,自己这番劝说太单薄无力了。闻如是从小到大都是优秀的代名词,意气风发,浑身都是光芒,却在平生最珍惜的事上遭受了挫折,这种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闻骁难以抑制心中对邵武的怒火,可他又想,邵武会这么做,归根结底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