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还要出门工作,你非要在这时候——起浪?」
一剎那,夏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到脖子,头顶几乎要冒出白烟了。
他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我、我要挂了!」
闻骁道:「你挂。」
夏珏作势去移滑鼠,动作慢吞吞的,半晌也没能成功关闭窗口。
「……还是你来吧。」他没出息地把脸埋进手掌里,小声说。
闻骁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也确实没工夫再开玩笑了,就道:「我真得挂了,不然等会儿迟到了。」
「嗯。」夏珏模糊地应了一声,依然不好意思抬头。
闻骁叮嘱:「继续复习,别偷懒。」
而后闻骁很快挂断了网络通讯,却在桌前静坐了数十秒,才起身,收拾东西出门。
等到楼下,手机屏幕亮起,他收到了两条来自夏珏的消息。
夏珏:无风不起浪!
夏珏:你也好好工作,不许偷懒[大笑]。
闻骁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变得柔和——现在他总是这样,在收到夏珏讯息的时候。
此外,在北方枯干的深秋里,闻骁竟莫名产生了一种鲜活的错觉,仿佛夏珏其实就在自己身边,他们并没有隔得很远。
而似乎只要夏珏一笑,他的一切都会呈现出好的兆头。
闻骁回復了一个「好」字,步履轻快,慢跑去学校东门搭地铁。
这一天,他在王静蕾家待到格外晚,因为受了王妈妈的拜託,要留下讨论是否该让王静蕾学奥数的事。
人人都羡慕北上广,教育资源优厚,可同时竞争也大。听王妈妈说,王静蕾班上的同学几乎人人都有特长:奥数、航模、乐器、书画、运动……再不济,也能写一笔不错的文章。
王静蕾正是后者。从小学五年级至今,她分别拿过全国「语文报杯」征文大赛的省一等和省特等。只是,擅长艺体可以选择艺体附中,奥数航模选手则能被名校特招,唯独写作的地位有些尴尬,略显鸡肋。
也因此,在得知闻骁的奥赛经历后,王妈妈就起了让王静蕾向他学习的心思。
「小闻,你觉着这样能行吗?」她对闻骁说出想法,随后又担忧,「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闻骁迟疑了片刻,看见王静蕾低头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晃着脚尖,明显是不太情愿,却又不好意思当着母亲的面说。
「是有些晚,」闻骁想了想,说道,「而且这最好要看个人爱好。我当时是自己对数学感兴趣,才主动接触的。」
王静蕾听了,像是有些好奇地抬头:「你竟然喜欢数学?那为什么现在没念了。」
「后来没进国家队。」闻骁平静地解释。
王妈妈赶紧给王静蕾使了个眼色,批评道:「没礼貌。」
王静蕾乖巧地没和母亲顶嘴,背地里却偷偷对闻骁做鬼脸。
「其实我也明白,孩子的兴趣才是最重要的,」王妈妈继续对闻骁说道,「但现在升学竞争太激烈,学奥赛对她以后肯定有帮助,写作就不一定了。我们又是普通人家,没打算本科出国,就指望能弄点课外加分,挤清北人復交这些国内名校呢。」
闻骁听到最后,倒是想起了什么,问:「那你们有没有了解过博雅杯?」
王静蕾与王妈妈对视一眼,都十分茫然。
「是復旦的一个文科征文大赛,面向中学生,不过不是作文,而是带有学术倾向的,」闻骁说,「获奖可以享受復旦的自主招生优惠政策,好像是一本线直录。」
王静蕾顿时来了兴致,开始用手机搜索。
「文科比赛?」王妈妈则还有顾虑,「学文出路可不如学理好。」
「妈……」王静蕾终于没忍住,拖长了声音撒娇。
闻骁也说:「她才上初二,这些都还不着急,可以慢慢打算,况且文科竞赛还有不少。至于奥数,如果不是出于兴趣,学起来大概会不太愉快。」
王妈妈嘆了口气。
之后闻骁准备离开。王妈妈临时有电话,王静蕾把他送到门口,问:「你真的觉得我不用学奥数?」
闻骁反问:「你想吗?」
「我当然不想,」王静蕾噘嘴,「我喜欢写作,不喜欢数学。」
闻骁道:「不做明星了?」
「那个是我为了……」王静蕾说到一半,把后面原来的部分咽下去,改了口,「算是为了别人吧,反正写作才是我真正喜欢的,只是我妈可能不放心。」
闻骁一顿,说道:「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勉强去做别的。你妈妈那边,你们总归还有沟通机会,而找到自己喜欢、想做的事,才并不那么容易。」
「这还不容易,你不是就喜欢数学?」王静蕾觉得奇怪,一脸怀疑,「你是想说坚持吧。你偷懒没坚持下去?那我可不像你,我会一直努力的。」
闻骁瞥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他又倏尔停下脚步,貌似在思考什么事,出神了足足十多分钟,才动身前往地铁站。
两周以后,北大各个学院的期中考基本都结束了。
一时间哀鸿遍野、惨相环生。尤其再往后的一周,每一天,试卷一门接一门地往下发,白纸红字的分数,触目惊心。
闻骁也陆续得到了自己各门科目的成绩,总体不出意料:线代、概率等高数课程都是满分,微经与宏经等专业课的结果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