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新词问:「怎么,没话说了?」
闻骁轻放下小勺,勺柄与杯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新词心中莫名一震。
「我不了解你说的『圈』和『团体』有什么规则,」闻骁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只知道我对他不只是兴趣——我爱他。」
季新词霎时呆住了,仿佛难以置信。瞬息的空白后,又有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密密麻麻,布满他的心臟。
像怀疑,又像嫉妒。但这些感受都不是出自闻骁的拒绝,毕竟他对闻骁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仅仅是感兴趣而已。
季新词心想:或许只是从加入所谓的「圈」以来,他已经太久没听过类似「爱」的字眼了。「圈」里基本没人信这个,他也不太信。
可在这一刻,他发现,纵使他的第一反应是要对闻骁发出嘲笑,居然也笑不出来。似乎所有预备好的讽刺的刀剑,一旦遭遇这老土的单音节字,都只能化作一声落败的嘆息。
闻骁在他对面看了看表。
「说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闻骁起身道,「买单AA吧,或者我请你。」
季新词摇摇头,倏尔露出一个苦笑,说:「闻骁你知道吗,我本来觉得你要找我,是因为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甚至想过,是不是你家公司真的有了情况,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帮你了。」
闻骁脚下停顿,看着他。
「至少还能做同学吧。」季新词说。
闻骁答道:「我暂时不会转学,你会吗?」
两人在店门口分别,各有各的路要走。
闻骁打开微信,和付宁宇确认碰面的地点:距离北大最近的一家NOVA酒吧,就在兰咖的隔壁。
这时是五点十四,付宁宇有早到的习惯,没多久就出现了,顺便带来了一则爆炸性消息。
「老陈和苏大美女分手了,」付宁宇见面第一句就道,「坐下谈。」
闻骁原本还在想季新词所说的「团体」和「圈」,听付宁宇这么说,登时一惊,和他进店落座,点了些烤串小食和饮料。
「具体怎么回事?新岳现在怎么样?」随后闻骁问。
付宁宇嘆了口气:「说是和平分手……老陈提的。」
最初的惊讶逐渐消退,闻骁想了想,倒也没有很意外,只是心情有些异样,说:「那大概是真的不合适。」
「也不是合不合适吧,」付宁宇道,「就是不喜欢了,完全没感觉了——这老陈原话。」
他语气感慨,话里的意思是为二人可惜,毕竟曾经在一起度过了青春里的五年时光。
但很多时候,感情上的事,外人看到的或许只有时间长短,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所谓的「度过」究竟是享受,还是消磨。
闻骁不确定,付宁宇对苏窈和陈新岳之间的事知情多少,暗自思忖,没有马上搭腔。
服务生送来了他们点的小食和饮品。
「我们没点酒?」付宁宇大致扫了几眼桌面上的东西,抬头疑惑道,「都来酒吧了,你还不点酒。」
闻骁说:「不喝,喝了麻烦。」
付宁宇眼神古怪地看着他,忽而说:「有时候觉得,和你做兄弟是不太容易。」
闻骁听出他话里有话,唇部的线条不自觉绷紧。
「你这人活像个大BUG,」果然,付宁宇就道,「浑身上下无懈可击,样样都行、样样都能。说得夸张一点,在你周身几平米以内,都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天上的阴影和压力,也难怪老陈当初会那样。」
闻骁越听,内心越是升起一种焦躁。他看着身边的好友,很想辩解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不如普通人,直至今日,他都没有一个具体的理想。
「——但是,」付宁宇话锋一转,「这回老陈特地嘱咐我,说如果我和你聊起他和苏窈分手的事,千万要声明一点,那就是此事和你绝对没有任何关係,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闻骁稍怔。
付宁宇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们三个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们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看起来没事儿人一样,其实中二不轻,背地里老爱瞎想,给自己加罪名,好像什么问题都是你的。你不喝酒,是怕自己酒后乱说话吧。」
「爱瞎想」、「给自己加罪名」。闻骁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被人这样评判,下意识否认:「我不是——」
「你还不是?」付宁宇一脸无奈,「你总喜欢自己扛着,包括你家里的事,至今都不肯对我和老陈细说,成天板着一个脸。我真是奇了怪了,你那位怎么能受得了你……总之,我就只是通知你这样一件事,你别多想,老陈也是这个意思。他本来都不想对你说的。」
闻骁听完,静了一会儿。
「你看吧,又开始想。」付宁宇拿烤串签儿指着他。
闻骁依旧沉默,却倏地一动,使了个巧劲,把付宁宇手上那串还没来得及动嘴的烤串夺了过来。
付宁宇手上空空的,呆了呆:「你这是在给我表演恼羞成怒?」
闻骁从竹籤上咬了块肉,看他一眼。
「……行吧,看在你请客的份上,学长让着你。」付宁宇没好气道。
他们和往常一样吃喝、閒聊、互损。十多年的友情,保鲜至今,闻骁明白对方话里善意的提醒。
「对了,一直忘了问,」付宁宇边吃边道,「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应该要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