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预估的差不多,夏珏虽然没能衝上首都经贸和首都师范,但北建大和北工商如果服从调剂,就都有希望,北方工大则比较稳妥。再不济,还有北信科以及物资学院,总归不至于失学。
只是……
「我也不知道,」夏珏嘆了口气,「我这成绩,本来也不是我选学校,是学校选我。」
许多考生都是这样,上了线,但因为分差不够大,选择权很小,举步维艰,尤其是常县这样重点线低而录取线高的地方情况。
闻骁又问:「那看专业。你想学什么?还是金融?」
夏珏连忙摇头:「金融我是真的不行,没那种头脑。」
闻骁应了一声。
夏珏怕他觉得自己不上心,绞尽脑汁道:「要不然……法律?」
「可以,」闻骁想了想,说道,「湘大的法学就不错。」
夏珏顿住了,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211,南昌大学——看来我姐是真的做过功课了,她对你确实上心。」闻骁道。
他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文件夹,展开,里面是除北京以外,全国其他各省分数适中的高校名单。
——当初夏珏曾经担忧,如果考的分数太低,北京的学校一所也上不了该怎么办。那时闻骁叫他别乱想,自己却也跟着焦虑,不知不觉就又总和出了一份志愿参考。
然而按照两人本来的约定,这一切的原本前提,是夏珏无法选择任何一所北京高校。故而今天夏珏出分,闻骁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直到刚才闻如是提起,才重新开始考量。
夏珏一眼扫到纸上那些校名,忍不住抬头,呆呆地望着闻骁。
「别看我,看字,」闻骁翻到某一页,点着纸面说道,「如果确定学法,湘大是不错的选择,但你分数不高,很有可能会被调剂。另外,现在双一流的认可度暂时及不上老牌985和211,你选择其他211大学会更保险,比如南昌大学和广西大学。」
夏珏终于反应过来,说:「可、可这些都不在北京啊。」
闻骁没有回话,静静地与他对视。
「……是因为刚才姐姐说的那些话吗?」夏珏咬了咬嘴唇,说道,「其实没关係的,211、985这些头衔,也不一定就有那么夸张。我既然能去北京,就不想和你分开。」
「没人要『分开』,」闻骁纠正他,「只是异地。」
夏珏收紧手指:「那我也不想。」
闻骁说:「我当然也不想。但我说过,我希望你得到最好的。这就好像你知道我答应了姐姐,无论你是什么结果,我都会做最好的选择。现在你也有更好的路摆在面前,如果为我放弃了,那很不公平。」
夏珏小声道:「如果我就不要公平呢?」
「别赌气,」闻骁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是谁说,『我们确实要先做自己,才能好好爱别人』的?问问自己,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夏珏低下头,抿紧嘴唇。
闻骁向后靠在座椅背上,也不太好受。表面上看,似乎是闻如是突如其来的一席话扰乱了他们,实际上又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像有些问题是他们註定要去面对的,如今被改变的只有时间早晚而已。
夏珏突然扑上来,埋进闻骁怀里,闻骁条件反射地接住他。椅子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顿时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除此以外室内一片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闻骁,」许久,夏珏轻轻喊了一声,「你知道的,我想和你一起。」
闻骁摸了摸他的头髮,说:「我知道。」
他们都曾经为无法一起去北京忧虑了三百日夜,他们谁也不喜欢异地。
夏珏心想:闻骁要去的是北京啊,他的亲生母亲,就去了上海,然后他们十九年都没有见过。而闻骁在这一刻回忆起的也是母亲,当年方琴心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里,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们心中都深藏过去的阴影,偏偏命运要用这道阴影,给他们出一个磨炼的难题。
无言的拥抱中,夏珏控制不住地卯足了劲,埋在闻骁怀中用力磨蹭,简直像要把自己揉碎了融到闻骁心房里去、让两者合二为一似的,衣服被揉得皱成一团。
闻骁从他的动作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满满的不舍。
而越是互相共情,越是能让彼此安心。
「再蹭do你了,」闻骁在夏珏耳边说了句迂迴的荤话,「先起来,回房间。」
夏珏说:「我就不起。你来啊,有本事do、do死我,那我就一辈子也不用走了。」
他总是这样,每每说出关键字,气势就会因为害羞而弱下去。但闻骁还是为他话中的坚决感到动容,心底一片柔软。
「那不行,」闻骁胳膊一用力,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笑了笑道,「我可舍不得。毕竟——」
夏珏说:「毕竟什么,毕竟我这么好?」
结果闻骁在他说出「好」字的同时,说了另一个字:骚。
夏珏当即羞愤地给了闻骁一记头槌,大有要和他同归于尽之势。两人幼稚兮兮地胡闹一阵,无形之中化解了空气中的纠结与伤感。
「还是要你自己做决定,」最后闻骁亲了亲他的鼻尖,说道,「谁也不能代替你做主。」
夏珏点了点头。
最终志愿的事敲定,折了中:夏珏前两位分别填写南昌大学和湘潭大学,而后是北工商和北方工大,录取结果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