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画到他自己脸红得受不了,才停下。
「怎么搞的,脸这么红,」闻骁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起身问,「中暑?」
室内明明开着空调。
夏珏慌忙合上速写本,欲盖弥彰道:「没有,你看错了。」
闻骁淡淡瞥了他一眼,走过来,伸出一隻手。
夏珏犹豫了半秒,乖乖把本子交出去了。
随后是闻骁不断翻动纸页的声音。他翻完了,很平静地说:「画得不错。」
「那还差得远呢,」夏珏下意识谦虚道,「老师是说过我有天赋,可人家正经的艺术生,比我有天赋的太多了,基础也扎实。我一个半路出家的,还要再努力才行。」
闻骁听他说完,神情没什么变化,点点头,用一种陈述性的语气道:「确实有要提高的地方。」
「哪里?」夏珏马上问,都忘了脸红。
闻骁把纸页正对他,指着某处说:「这里画小了。」
「……」夏珏脸上刚刚褪下的红顷刻又烧了起来,他一跃而起夺过速写本,抱在怀里,愤愤地盯着闻骁,「耍流氓好玩?」
这时闻骁才笑了一下,说:「到底是谁耍流氓。有本事意淫我,没胆子承认?」
「承认就承认,」夏珏小声嘀咕,「但你也不能歪曲事实吧——我哪里画小了?」
闻骁顿了顿,突然在夏珏跟前把皮带解开,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身材很有劲,肌肉不偾张,而是收得紧紧的,腰身精瘦,抽掉皮带后裤腰就鬆了一些,稍向下挂。这种景象,明明什么都没露,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性/感。
夏珏把速写本放在一边,慢慢把两条长腿也收到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发烫的脸贴着被冷气吹凉的膝盖。
闻骁却又没有下一步动作了,一脸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会儿,把皮带随手一挂,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又耍我,」夏珏冲他背后嘟囔,「不就是画画你?以后见一面都难了,真小心眼。」
闻骁头也不回:「我说了会去看你。」
夏珏光脚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地板蹲到他对面。
「来讨亲?」闻骁问。
夏珏说:「是抢亲。」伸长脖子在闻骁脸上啄了一口。
闹着玩一样。闻骁觉得好笑,托着腋下把人轻鬆抱起来,扑到被子上,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抢亲」。
夏珏呼吸乱了,被鬆开后摊开四肢,无法无天地把一条胳膊一条腿架在旁边闻骁的身上。
「好快啊,」良久,他说道,「怎么会这么快,高考不是昨天才结束吗,不是说这个暑假有三个月吗。」
闻骁说:「一学期加上考试也只有十八周、四个半月而已。」
夏珏没接话,只是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闻骁是斜躺在床上的,一条腿挂在下面,脚尖碰到了旅行箱的边沿。他轻轻踢了踢,好像这样就能把离别在即的愁绪也踢远一丁点。
室内变得安静。
「你画过自己吗?」过了一会儿,闻骁突然开口问。
「自画像?」夏珏说,「有的。」
闻骁继续问:「穿还是不穿的?」
「……」夏珏反应过来了。
「乖,」闻骁偏头看向他,手指带着某种意味,穿过他柔顺的头髮,「在我走之前多画几张。」
夏珏没有应。
但最后在闻骁出发前,他还是把一本装订起来的册子交给了闻骁。
「那个……一周只能看一页啊,」机场里,夏珏再一次小声交代,「否则下回真的不给你画了。」
闻骁说:「所以只要我一周看一页,就还有下回?」
夏珏作势要锤他。
「来啊,重一点,」闻骁笑了笑,说道,「最好能痛到下次见面——要么你干脆下个毒?五步散鹤顶红,什么都好,要定期发作的那种,我好有正当理由请假来找你拿解药。」
夏珏被他难得的奇思异想逗乐了,轻轻一掌拍在他胸前,说:「好啊,下了。」
闻骁顺势把他的手掌在胸口贴了片刻,然后说:「真毒——走了。」
机场高耸的吊顶,引擎的巨大轰鸣,带回音的广播。闻骁慢慢走远,这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常常觉得世界不过如此,而一旦分别,汹涌的孤单感席天捲地,瞬间使人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闻骁在安检门前最后回了一次头,看见夏珏还站在原地。他冲那边挥了挥手,转身时,眼前毫无意外地一片模糊。
闻骁竭力控制眼眶,想强压下那种酸胀感。查证件的女安检员被瞪得莫名其妙,还打趣了他几句。
而闻骁走后的第二晚,夏珏也要准备明日从家中出发,前往江西。
「自己行不行?」闻骁在电话里问,「要是东西多,就让姐姐送你。」
夏珏笑道:「你飞北京都能一个人,我坐高铁而已,哪要那么金贵。」
「那徐成凯怎么说?」
「我都没告诉他开学的事,否则他肯定要来,」夏珏道,「你是不是又给我挖坑?我才不往里跳。」
闻骁不置可否。
「你在那边怎么样?」夏珏问。
闻骁说:「都好。」
「就两个字,太敷衍了吧。」夏珏不满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