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骁,」最终还是由闻如是出面,缓解气氛,「都是同学,怎么这么没礼貌?」
闻骁望向闻如是,眼神倏尔柔和,没作声。
闻如是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转向楼山关,温和道:「小关,你先回去吧。」
楼山关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道:「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找我。」
说完,他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儘管找他?」楼山关走后,闻骁皱眉道,「他能帮什么忙。」
闻如是笑了笑:「他大伯刚好是这里的医生,而且是我主治的老师。」
闻骁轻哼一下,没回话。
「你不喜欢他?」闻如是问。
闻骁顿了顿,反问:「姐,你喜欢他?」
闻如是一愣,随后清了清嗓子,无奈道:「别开你姐的玩笑。」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但闻骁内心已经认定了楼山关这样的人绝对不适合闻如是,而闻如是也不可能会喜欢楼山关这种类型,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也是闻骁太直男,不容易发现感情方面的线索。要是夏珏在场,肯定能从闻如是的神情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世上最难隐瞒的事情之一,就是动心。人的感情在沉寂时是一片单调的泥地,一旦有了苗头,就如同春草破土、抽芽,那种亮色根本无法掩饰。
医生很早就已经来查过房,上午该做的检查都做了。闻骁一边陪闻如是聊天,一边拿出作业来,也不用桌子,直接捧在手上写,速度飞快。
「小夏在家?」闻如是问。她知道昨晚闻骁去车站接夏珏的事。
闻骁应道:「是。我让他先在家把作业做了,等下午三点过了探视限制,再来看你。」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闻如是嘆了口气,「你们课业紧张,还特地跑一趟,会分心。」
闻骁说:「不来不只是分心,还不安心——昨天他跟我闹了好大一场脾气,怪我没第一时间告诉他你生病的事。」
「现在呢?」
「哄好了。」
闻如是听了,失笑:「你还会哄人?」
「……他很好哄,」闻骁停笔,想了想,「很乖,很听话。」
闻如是不赞同道:「你这都是什么形容?别把人家当成是小猫小狗。」
「什么小猫小狗有他一半可爱,我能养十窝。」闻骁随口道。他想起夏珏柔软的头髮,微笑时弯起的眼睛,手下笔尖不停,和纸面摩擦,不断发出沙沙声,令人心痒。
很快,闻骁把写完的数学试卷塞回书包,换物理。
闻如是半晌没接话。
「嗯?」闻骁疑惑抬头,想问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闻如是却是双眼含笑,道:「你过分了吧,秀恩爱都秀到姐姐跟前来了?早恋胆子还这么大。」
「成年了还算早恋?」闻骁也笑了笑,「不早了。」
从昨天到现在,闻如是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到闻骁笑了,每次都是在提到夏珏的时候。
此前,虽然没有在明面上阻拦,她对自己的弟弟突然喜欢上一个男生的事,内心还是存疑的,总担心闻骁是心血来潮或是如何,最终害人害己。然而现在,她发现那些忧虑似乎都是多余的,真正重要的是闻骁和夏珏在一起之后的状态,他们很好,他很幸福。
至于爱情,其本身就难以捉摸,无论发生在异性亦或同性之间,都是如此。性向,从来不是对一段爱情产生怀疑的理由。
闻如是望着闻骁右耳上的耳洞,觉得他正在与伴生多年的、来自家庭的压抑阴影渐行渐远,终于焕发出了这个年纪里少年应有的飞扬与明亮。
而她自己……
「你呢?」闻骁忽然问,「没有打算?」
「——人小鬼大。」闻如是评价他。
闻骁不置可否,淡然写着手里的物理卷。
闻如是半开玩笑道:「怎么,自己谈了恋爱,就迫不及待要把姐姐推出门了?」
「我可没那么说,」闻骁道,「就是觉得你这次生病……我想有人能陪着你。」
闻如是怔神,而后摇摇头:「人总是要靠自己挺过困难,不能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
「但如果没有夏珏,我现在不一定在哪里,」闻骁说,「姐,我以前就觉得,你好像很少相信别人。」
其实他也是。毕竟闻征明当初骗过了所有人,如果连自己的父亲、最亲的亲人都不可以相信,那还能相信谁?
虽然表面上看,闻如是比他成熟、比他稳重,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家庭破裂的负面影响。但背地里的暗伤是溃烂还是癒合,只有自己知道。
闻如是默不作声。
下午三点刚过五分,夏珏就来了病房。
和空手来去的闻骁不同,他提着两桶蛋□□、一箱牛奶、一隻果篮、一大束粉色康乃馨,再加上还背着个书包,整个人像座移动货架。
闻骁上前去接他手里的东西,问:「作业写完了没有?」
「还没,」夏珏小声说,「有些不会——先不说这个。」
他走到闻如是床边,乖巧地喊了声「姐姐」。
闻如是有点吃惊:「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来?」
夏珏忐忑道:「我就是随便买的……」其实百度了半天,还担心自己带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