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珏道:「反正不能都给我。」
「那让你管着,行不行?」闻骁无奈,换了种说辞。
管钱。这个说法让夏珏勉强接受了:「那说好,我只替你保管。」
两人步行回家,夜上海,到处是五光十色的广告屏,放映出光鲜亮丽的明星艺人。
走过一个路口,闻骁忽然问:「不喜欢演艺圈?」
「是——你怎么知道的?」夏珏惊奇。
闻骁说:「猜的。」
很好猜。毕竟网络时代,夏珏但凡有一点心思,在网络平台上放哪怕一张露脸的照片,都有极大可能撞上走红的机遇;而且今天晚饭时被倪嘉那位影视行业的朋友青睐,也没有特别反应。
这种态度,就不止是不感兴趣,而像是在刻意排斥了。
红灯,车流穿过。呼啸声中,夏珏说:「我妈在这方面走过弯路。」
闻骁一怔。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有消息,断断续续总能听到一些,」夏珏笑了笑,「听说她还回来过,向李锐他们家借过钱。」
闻骁道:「但她没有找你。」
夏珏点点头。
「你真的不想见见她?」闻骁不由地问。
夏珏说:「不说想不想吧,就是没那么所谓。好比两个陌生人,彼此只知道名字,那见也好,不见也好,都一样。」
话虽如此,那毕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
「要不要我帮忙?」闻骁侧头看他。
夏珏摇头:「算啦。我只是想,她走过的弯路,我就不要再走了。」
即使不见面,他也感觉自己和焦玉以一种隐秘的状态相联繫着。比如他一直以来对外界的渴望,最初是来自母亲的出走。
如果不是焦玉捲款抛夫弃子,留下种种传闻与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以夏珏的所处环境,并没有太多理由会对外界产生如今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很可能他就和徐成凯一样,会甘心在县城里过到老。
而在那些传闻里,焦玉之所以会出走,是因为她有一副过人的容貌。美貌,使得焦玉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使她意识到自己的独特,也使她迫切想证明自己的独特。她决心走出荒僻的山村,来到东部,经人介绍嫁给了刚得到大笔赔偿金的夏树民——这是她的第一站。第二站,就是从三编桥起跳,步入上海。
之后,她迷失了。
美固然可以作为一种力量,可凡是力量,总需要先驾驭、后利用。从小到大,夏珏一直以此提醒自己,去冷却那些因外貌而得到的热烈关注。
很奇妙,素未谋面的母亲,竟然会成为他的警钟。
迎面走来几个结伴的高中生,大声说笑,身上穿着夏季校服。几个女生视线扫过夏珏与闻骁时,稍顿,转开,又偷看。就连男生也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闻骁忽地伸胳膊,圈住夏珏的肩。
男生之间哥俩好的动作,很平常,但一般男生来做,都会互相勾肩搭背,而夏珏就只是顺势窝进闻骁怀里,被藏了起来。
回到嘉瑞花苑,两人都洗过澡,九点多,躺下准备睡觉。夏珏在手机上记帐,特别标示出闻骁给他的四千多。
今天的收入,再加上学校退回的一万三,以及原来的部分积蓄,夏珏一向贫瘠的钱包奇蹟般地鼓了起来。他数数算算,用支付宝给徐成凯打了整一万,基本把帐还清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们十一过后入学,定了吗?」他问闻骁,「我没好意思问姐姐。我应该是要交借读费的。」
夏珏从大学退学以后,纸质檔案已经挂到县教育局,他上网查过,自己到外地借读,需要分别向教育局和借读学校交一笔钱。
教育局收费自有国家统一标准,不多。至于学校那边,闻骁正好在和闻如是确认,闻如是转达了林主任的意思:以闻骁的情况,要回本校復读,仅须正常缴纳四千左右的学杂费与住宿费,但夏珏因为高考分太低,校方开出的借读费是一年四万五。
这笔钱对于闻如是来说九牛一毛,她早都办妥了。只是闻骁还没想好,要不要对夏珏说实话。
「包括住宿,一学期一千九,」他首先说了自己的情况,「復读按一年算,四千不到。
借读费高是常识。夏珏心里自觉把这个数字乘以二,勉强能接受。
他问:「是要一次交全吗?」
闻骁说:「都交过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夏珏连忙在微信上给闻如是转去一万五,说了些感谢的话。
闻骁看着他的手机屏,闻如是收下钱,回了个ok。
闻骁也就暂时没说出实情。
三号,他们与周律师一起回县城。
周律师去见陶桃,闻骁帮夏珏收拾行李,打包先寄送到句州,地址填的是闻骁家。
夏珏悄悄百度,发现是一片别墅区,房价高得吓人。
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他对闻骁家里的情况大概有个预期,但闻骁似乎总是不断在刷新他的认知极限。
夏珏清楚地知道,自己与闻骁有一段难以逾越的距离,不仅是物质条件方面——或者说是物质条件会影响诸多因素。不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都会大不相同。
比如復读这件事,如果没有闻骁,夏珏可能会止步于想法,而不敢付诸实践,即便付诸实践,也不可能会考虑去外地借读,争取更好的教育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