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上海吗?」夏珏忽然问。
闻骁「嗯」了一声。何止是去过,他对上海算是很熟悉了。
「真好啊,」夏珏感嘆,说着把目光从电视机转移到了闻骁身上,「听人家说,我妈妈现在在上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一直想去看看。」
这种话闻骁当然没法回应。他想起初次见面那晚,夏珏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走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安静半晌,到点了,闻骁起身准备走。
「你到底去哪里?」夏珏坐在沙发上,侧身歪头,再一次问,「这么神秘做什么。」
他换了件oversize的白色短袖卫衣,领口宽大,这个动作几乎让他露出了一边白皙的肩膀。
闻骁回房间拿上在充电的手机,出来后看他一眼,说道:「去火车站。」
夏珏「蹭」地站起来:「你要去火车站?」
闻骁搞不懂他怎么反应这么大,人已经走到玄关,手握在门把上。夏珏快速追过来,重复了一遍问题。
闻骁说:「是。」一开门把,迈出脚。
「等等,」夏珏叫住他,说了个挺冒犯的请求,「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闻骁皱眉拒绝道:「不合适。」
没想到夏珏急得一把拽住他衣服,说:「我不闹你,我走得远远的,不打扰你,我就去——看看车站行吗?」
这理由太烂了。闻骁低喝道:「放手!」
「你带上我吧,」夏珏不放,又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刚刚不是说在上海?」闻骁感觉他在胡闹,「你妈在火车站工作?检票员?安检员?」
夏珏仰着头,睁大眼睛。
「我不知道啊,」他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没见过她。他们说她是坐火车走的,去了上海……」
夏珏一边说,一边回忆,开始出神,手上的劲道鬆了。闻骁把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捋平。
夏珏眼神还在放空。
闻骁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神了,」闻骁叫道,「要一起就快跟上,我赶时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来不及细想刚才心底瞬间涌上来的情感。
夏珏随即「噔噔噔」跟在后面,和他一起到社区门口那条路上的公交站坐车。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车上很空。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上,夏珏难得没有看闻骁,而是把脸朝向窗外,闻骁看见他双手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个样子,哪像是去火车站的,上刑场也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车已经开过五站,夏珏紧张的状态仍旧没有缓解,额头上甚至在微微冒汗。
「先说好,」闻骁看出他的不对劲,想办法开了个话题,「去了你走你的道,我办我的事。」
夏珏回过头,挺勉强地对闻骁笑了笑,说:「好的。」
他的样子可一点也说不上好。闻骁是专程去接闻如是的,不想路上出什么意外,此刻见旁敲侧击不管用,索性直白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啊,」夏珏愣了一下,「就是……第一次去火车站,我好紧张。」
第一次?闻骁以为自己听错了。夏珏是本地人,怎么可能之前一次火车站都没去过?
随后夏珏抬起眼睛,神情已经放鬆了许多。他看着闻骁继续说道:「算是害怕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一直想去看看,但是找不到人陪我。」
「不是有徐成凯他们?」闻骁问,「你自己去也很方便。」
夏珏却摇摇头,小声道:「那样都不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既然他能正常开□□流,应该是没什么事。闻骁觉得自己真是过分担心了,夏珏之所以出汗,说不定只是因为靠窗的位置太阳大,热一点而已。
漫长的车程,一分一秒过去。
即将到终点站,远远可以望见火车站的计程车载客区、停车场、来来往往的车流与行人。闻骁忽然听见夏珏说:「我看见了,这个地方像一扇门,门后有很长很远的路;又像一张嘴,吃掉所有要通过门的人。」
「你这感想还挺文艺的,」闻骁也看了看不远处破旧的车站,怎么看都看不出花来,「照你的说法,我就是从那张嘴里死里逃生来的?」
「你不一样啊,」夏珏笑了,「那扇门拦不住你……所以你不一样。」
说完,不等闻骁回应,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喃喃自语道:「也不用太害怕,其实没那么糟。」
闻骁没工夫细想夏珏的话,车到站了。
九点四十九,时间差不多,他要赶紧进站去接人。
「我说,你真的要丢下我不管?」夏珏跟在他后面下车,「那我怎么办。」
闻骁瞥他一眼:「已经说好了吧。我办我的事——」
「我经常耍无赖的啊,」夏珏抢掉他的话头,跳下来一把挽住他的手臂不放,笑嘻嘻道,「你还不了解我啊。」
如果闻骁细心一点,会发现夏珏的脸色不太好,是真的很不安。可惜他现在急着去接闻如是,再被夏珏一拦,火气上来,就细心不了了。
两人一前一后、拖拖沓沓地朝去往旅客到达口的通道走,一路上夏珏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闻骁不放,几乎是挂在他身上。闻骁烦透了,脸黑得像锅底,想揍他,又怕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