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骁看着他,问了句:「你多大了?」
夏珏托着下巴,「你看呢?他们都说我显小。」
闻骁不置可否。
「我十八啦,」夏珏说道,「今年三月的生日。你得叫我小玉哥哥。」
「小玉?」
「哦,他们都这么叫我。」夏珏沾着雨水在桌上写了自己名字中的一个字,「这个字不好念,说也说不过来了,随他们叫吧。」
「珏。」闻骁念出了声。
夏珏的目光顿时有点惊喜:「你会读?」
闻骁则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喜的。珏,jué音,两玉相併的意思,也不是特别生僻,漂亮的一个字,和夏珏本人挺配的。
夏珏没得到回应,一直期待地望着他。
闻骁只好「嗯」了一声。
夏珏一下子笑得很灿烂。
「我去拿条毛巾给你,」他语气轻快,「你擦擦,或者干脆洗个澡。」
闻骁摇摇头说:「不用了。」
可夏珏已经快速起身,走入进门后靠右的第二扇半磨砂玻璃门,从卫生间里拿来了一条白色的干毛巾。
「你用吧,是新的,不信你摸摸?」夏珏说。
闻骁被动地接过来,确实触感很柔软,还有点滑,是新毛巾才有的质地。他拿着毛巾,有一种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不适感。
「我知道你住的那栋楼,应该是……黄伯伯家的,」夏珏回忆,「他很抠的,而且他那儿的电水錶快得一塌糊涂,你确定不在我这里洗个澡再走?」
他第三次发出洗澡的邀请,闻骁已经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男生,不断邀请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同性在家洗澡,会是为了什么?
难道要趁他洗到一半进来打劫?
他现在浑身上下除非是穿的戴的,鞋,表,其他还真没什么可打劫的。
闻骁摩挲了一下一次性纸杯的杯沿,漠然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两人右侧的第三个房间内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像是闹钟在叫。
夏珏马上走开。
闻骁看见他把发出动静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房间内投射出一道暖黄色的灯光,斜着打在地面上,照亮了夏珏的拖鞋鞋面,是一隻憨态十足的小白熊。
夏珏挤进去,屋内传来一些声响。很快,他合上房门走回来,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回答闻骁之前的问题。
「这个时候的闹铃?」闻骁随口问。
夏珏摇摇头,居然很平静地说:「不是,是我爸,生着病,我得每隔几小时去看一看。」
闻骁动作顿住,整个人恍惚起来。
一瞬间,他想到自己离开之前,闻征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画面。
「……闻骁?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夏珏的声音,他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我没事,」闻骁说道,「生病怎么没住院?」
夏珏说:「年纪大,快走到头了,很多事情没有办法。」
「走到头?」
「嗯,老光棍,五十多了才有的我。」
「那——」闻骁下意识地想说到母亲,又觉得太唐突。
夏珏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妈妈的事?我没见过她,好像是生下我就走了。」
这个「走」字用得很微妙,含糊不清,但闻骁也不方便具体再问。
「好啦,千万别安慰我,我早都习惯了。倒是你,说了那么多,到底要不要洗澡?」夏珏问,「都这么晚了,难道你要回去冲凉?」
——第四次。
就算是为了看穿对方的目的,闻骁也该答应了。
夏珏于是说:「跟我来。」
他带闻骁走进左侧的房间。进去之后闻骁发现这套房子的格局很好,夏珏的卧室内竟然有一座独立卫生间,这在附近一带算是很不错的了。
卧室亮着一盏床头灯,灯光并不很强,夏珏从衣柜里给了他一条白底细线格的干毛巾,又半开玩笑地拿来一条黑色白边的内裤。
「换一换,介意吗?」夏珏问,眼神稍稍促狭,「或者我去拿吹风机——」
结果闻骁竟然接了过来,一下子打断了夏珏的话。他摸了摸手中的布料,柔软的纯棉质感。他基本可以确定这条内裤只洗过一次,很大概率是新的。
「太小了吧。」闻骁说了一句,把内裤抛在床上,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对方突然说出家事,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闻骁和他开了个男生之间很普通的玩笑。
结果夏珏眼里的促狭剎那就消失了,脸上泛起了完全遮掩不了的红晕。
这种夸张的反应让闻骁觉得有点意思。微妙的心理落差,他找回了自己占据上风的舒适感。
闻骁褪下手錶,然后开始脱掉上身还潮湿的运动衫。他有很好的运动习惯,体魄发达,虽然并不刻意去练肌肉的形态,身体的线条还是结实流畅,非常漂亮。他一边脱,一边在心里推算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非常难摆脱。运动衫向上盖住头,他耐心地拉扯。
这时,一件闻骁怎么也推算不出的事情发生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热,好像是夏珏把手掌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起初夏珏的手有些凉,但很快变热,和他的体温相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