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却觉得心口发闷,手在胸口拍了两下,「和你说话我觉得心堵。」推开他说,「所以说你业务领悟能力低,你就是领悟能力太低!我要走了。」
小康一把拉住她,恳求道:「每次开工资都请你吃饭,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等会下班再请你吃饭。」
女孩摇头,「千万别,和你吃饭我一准不消化。」
小康靠在门上,不让她出去,「主管今天说的话很难听,我就是想不通,你在公司这么久,一定知道为什么,坦白告诉我不成吗?不然晚上我到你家去。」
女孩怕了他,气恼地把咖啡转身倒进洗碗槽中,气鼓鼓地说:「你就管好自己征集的拍品就可以,管别人的干什么,人家的工资奖金又不会分给你。」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走到门口一推小康,「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你自己想清楚,你来这里是挣钱的,还是给公司拆台的?让开!」
小康愣愣地看着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给公司拆台了,避免假东西上拍,那可是避免了公司的名誉损失。
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更是整个人都蔫了,一大早被主管骂,实在是想不通,刚走到走廊口,就听人喊他,「小康,有人找……」
小康一看,是一位才从他这里拍过东西的老客户,六十出头的样子,但精神健硕,说话中气十足。
他很热情地把人招呼到会客室,「王老先生,是不是又有看上的拍品?」看到王老先生还带着东西,他脑筋一转说:「不会是想通过我们拍行卖东西吧?」
王老先生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说道:「我在你们这里两个月前拍了一个永乐青花葫芦双耳瓶,你还记得吧?」
「当然。」小康回忆道:「成交价三百万,这东西是半年前公司收的,那是我来公司后,见过的第一个重要器物,记得非常清楚。」他看向王老先生,不好意思道:「不过当时我还是实习期,那单子是我们主管的。」
王老先生摇头,「我不是说这个,而是这东西,我找人看过,有人告诉我是高仿货!」
「不……不可能吧?」小康摇头,「那东西收的时候我在,卖家是本分人,我记得很清楚,底有点小冲……」
王老先生笑了笑,有淡淡的嘲讽,打开盒子说,「那你再看看。」
小康一看盒子里的东西,不觉心中就是一跳,「突」的一下,他傻了,「这东西……」就一眼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他当初见过的那个,小心地拿出来,先看底,那冲——没了!
不对,准确地说,那冲还在,但和他曾经见过,印象中的不同,伤疤还没有一模一样的,何况是瓷器上的冲。
「怎么样?」王老先生问他。
小康咽了咽口水,只觉嗓子发干,想说是一样的,那太违背良心,想说实话,那还得了……电光石火间,他心中好像忽然明白了,这东西,从收回来到上拍,几个月的时间都在公司,会不会是被人换掉了。
他站起来说:「王老先生,我来公司的时间最短,还不到一年,这东西太贵重,时间也隔的有点久,我去找主管问一下。」
王老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带着仿佛洞察一切的冷然,令小康觉得很狼狈,开门的时候,他听到王老先生说:「我找的几位专家,都是故宫的。虽然我上了点年纪,可还不糊涂。」
小康越发觉得无言以对,急匆匆地衝到主管室,把事情和主管极快地汇报了一遍。
主管听完,说道:「既然他不放心,那让他把东西拿给我们的专家再看一次。」
小康急道:「不是专家的问题,而是那瓶子真的有了问题,上次送来的时候我记得,下面有个小冲,这次的衝口不一样了,这瓶子被人换过。」
「放屁!」主管一下站了起来:「你才搞了几天鑑定?那时候你才来,能懂多少东西?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没脑子……」主管劈头盖脸一通谩骂,从小康家的基因到他留学过的国家,都被被主管问候了一遍,「你自己又是什么鑑赏眼光,专家都没你厉害吗?你有什么权威性?艺术品是奢侈品,买的起就卖,买完了后悔那叫拉尿,丢人现眼!不懂别玩。」
小康根本没机会说话,无奈离开主管室,又让专家验了一次东西,结果和之前一致,都是「明永乐青花葫芦式双耳扁瓶,真品!」
结果没有能令王老先生满意,也没能令小康释怀,王老先生说:「拍的时候,你们公司说保真,保真,可现在只有你们说真,外头都说不真,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小康不知说什么好,他感到很惭愧,看着王老先生离开,他站在门口,觉得举步艰难,不知该往哪里去,似乎自己的人生方向都开始迷茫……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的业务水平有问题,但现在看来,这行好像和水平的关係并不大。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他眯着眼睛,看着正午的太阳,被刺得眼睛如同瞎了般,他有些自虐的不愿动,心里自嘲地想着,自己就是一个睁眼瞎,要睁着这眼睛说瞎话。
「小康——」前面传来女人熟悉的声音,他望去,眼前却是白茫茫的,眼睛受刺激过度,看不清楚东西。
「小康——」有人还晃他的手臂,他努力集中视线,揉了揉眼,终于可以模糊地看清,是形容憔悴地唐静,她的旁边,还站着陆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