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点头,这种杯子是酒杯,和明成化鸡缸杯一般大,当时画了六个,但就烧成了两个,宝珠还很是可惜了一阵。
他说:「这杯子成品率低,这批东西里,这个就烧成了两个。」
「两个好,成双!」古老闆看向他,「赵先生,你们和许老闆窑厂的高仿瓷是一个价吗?」
赵平一笑,反问道:「您说的是他们的哪一种高仿瓷?」
「当然是最高等级,每年就烧三五个上大拍的那种。」古老闆说,还打量着手里的三多纹小杯,爱不释手。三多纹是瓷器装饰中的吉祥图饰,佛手,谐意「福」,石榴,暗喻,「多子」,桃子,寓意「寿」,乃是多福多寿多子,所以叫「福寿三多纹。」
赵平没有意外,老许的私窑厂,做的仿古瓷,最好的送到国际拍卖行,次一等的流通到国内,这他一直都知道。所以国内就算想买到真正的高仿瓷,有钱没门路也不行。
古老闆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他放下小碗说,「我也是爱古之人,你看我姓上面就添着这个缘分。赵先生,我有个疑问,不知你是否方便解答。」
赵平连忙躬身客气,「您请。」
古老闆斟酌了片刻问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说这是民国仿前朝的?当本朝的不行吗?清三代可比民国瓷的价格高多了。」
赵平笑道,「这我也不大清楚,但我们的这批瓷器,只是做宣传,不准备出手的。」
「不出手?」古老闆诧异地望着他,好像他是个怪物,「这一批要上拍,那价钱可不得了,就这一隻小杯,拍个上千万完全没问题。」
赵平连忙摇头,「真的没打算卖。」
古老闆把椅子向前挪了点,继续问道:「那你们定製这样一对小碗,什么价?」
赵平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这东西烧好的时候,就算是之前见过宝珠画的小碟,这次还是惊讶了一番,他说:「不瞒您说,这东西我们窑厂不会出,虽然有,但不会卖。」
「这是为什么?」古老闆大感意外,你做高仿的不准备卖,都自用吗?
赵平略尴尬,把东西往桌中间挪了挪,谨慎地说:「我们其实是做外销瓷的,高仿这块就是捎带着……」他没想到古老闆兴趣这么大,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也不是不卖,我们有高仿,价钱和老许的差不多,但东西……比这种,差一点。」
「那又是为什么?」古老闆越发不能理解。
赵平把小杯轻轻地放进盒子里,「也不为什么,说实话,是这画画的那个人,我们平时请不动。」
这样一说,古老闆总算有些瞭然,但顿时更为不可思议,「你是说,画这些东西的都是一个人?!」
赵平暗叫一声,坏了!景德镇的好画工,都是几十年转攻一项,才能画的似模似样,这种一手抓的画手,那可真没有过。
但话已出口,他不便改口,硬着头皮点头,「对方是个真正的行家。」
古老闆愣了好一会,这简直是高仿界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能画出这样东西的人,那神韵,想来该是个真正的文人,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画这东西的人,是干什么的?」
赵平硬着头皮说:「和……和您一样,古玩商人。」
不是文人,是古玩商?古老闆又再好奇心起,商人逐利,「那不能请他出手画东西吗?」
赵平想了想宝珠,又想了想干启,果断地摇头,「对方不缺钱,绝对不会答应。」
古老闆失望地坐直了身子,「那对方也懂鑑赏吧?」能画出这些东西的,那都该是专家了。
赵平沉思片刻,「应该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宝珠的斤两,只看这东西,别人会当是几十岁的老画工上手的,但她实际的年龄才又那么点,所以这件事好扑朔迷离,赵平干脆从来不想,想了觉得那是自虐。
古老闆心思一动,意识到赵平其实也不是个特别能说上话的,他说道:「老许说,这次你是和你们老闆一起过来的?」
赵平心中警惕顿生,问老闆那就是想见了,那怎么可能让他见,说道:「今天的正事差点忘了,东西要是没问题,您就开发票吧?」
古老闆笑道:「实不相瞒,我有位堂兄,是资深的艺术品经纪,他手上有好几位大藏家……」话点到即止,他含蓄地笑了笑,给了赵平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大家认识一下没坏处。」
赵平明白过来,今天这人就是看上他们的东西了,还没死心,准备在老闆那里套交情。
古老闆又说:「以后大家一定还有合作的时候,既然人都到了,哪里有过门不见的道理,也该我做东,大家吃顿饭。」
赵平暗嘆一口气,看来不叫宝珠过来,人家不会签单据,那这次就白来了,那边广告都登了,拿出手机来,「我给老闆打个电话,看她出去回来了没有。」
电话一响,那边宝珠就接了。
她正在和薛利相顾无言,听了电话,她对薛利说,「对方想见窑厂的负责人,我去一下。」
「我去!」薛利站起来,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
宝珠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去?你什么都不懂,你去干什么?」
薛利阴沉沉地看着她,「你还不知道害怕?要被别人知道你会画东西——」他手一抬,做出一个掐脖子的动作,「回头把你抓起来,关在房子里,天天让你画,看你到时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