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诧异不已,想了一会试探道:「那你觉得问题是出在送东西去的人,还是那拍行?」
荣耀钧却不愿多说。
这种情况从未有过,小武被荣耀钧的凝重搞得心绪不宁起来,劝说道,「要不咱们找找那老师,私下协商,把钱退给他看行不行。」
荣耀钧心烦意乱,皱眉站了起来,「你还是没想明白。」一拎身后的西装,他又问,「——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小武被老闆嫌弃,正准备黯然神伤片刻,陡然间听到他问「他!」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对上荣耀钧复杂不耐的视线,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不是「他」,是「她!」
——那个「女忽悠」!
可这他怎么知道?
已经很久没有兴趣让人去跟踪了。
看荣耀钧眉头皱的死紧,他连忙回神,拿出手机说,「我打电话,我打电话问问。」
「不用你!」荣耀钧拧着眉头,自己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电话一通,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他面色稍缓,说道:「我找你有点事情。」
……片刻,他忽然低笑起来,「真的?……那我知道了。」挂上了电话,脸上残留着忍俊不禁,对小武说,「我出去一下。」
小武刚才欣赏了一番自家少东家的「变脸绝技」,木然地不知该说什么,等荣耀钧离开,他才恍然大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比荣耀钧刚刚的笑容还要开怀,打开桌上的早点,开了电视,嘴里嘟囔着:「一个人也要过年呀!」
荣耀钧回家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拐进一楼书房,拿了一个钓鱼用的摺迭布椅出来。
驱车一路向南,大年初一,街上没什么人,越向南,越是人烟稀少,天地一片白茫茫的,直到,侧面的车窗,景物不断飘后,唯有景,再不见人。
他把车拐上南山大桥,停下!
打开车门,一阵寒风裹上他,他立起大衣的领子,走到桥栏杆处张望,看了两眼,他又钻进车里,把车开到桥的另一端,从右侧拐下,前方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一个男人站在车旁,他把车慢慢地驶近,车轮碾着碎冰,在那车的后面停下。
他打开车门,看向河岸,隔着十几米远,也能发现,这几天大雪加降温,河已经完全冻住,清冷的岸边,她坐在那里,身上披着件大红洋缎的连帽斗篷,像是这天地间的唯一颜色,岸边的枯枝上落着一隻黑漆漆的乌鸦,好像在陪她!
他愣在那里,随即想也没想,拿出手机来,捏了张照片。
感觉到旁边人看他,他转头,那站在车旁的男人,表情冷漠,身形硬朗,一看就是练家子。他微点头示意,若无其事地把手机装进大衣口袋,从后备箱拿出摺迭的软椅,向着岸边走去。
雪都冻得发硬,踩在上面吱喳作响,他的黑色定製皮鞋,很快面上就沾了雪,走近了才发现,她手里拿着根吊杆,面前的冰面上,开着一个冰洞。
他把椅子在她身边放下,中间隔着一个椅子的距离,「你倒是挺有閒情逸緻。我怎么不知道这河里还有鱼?」
他坐下,「咔嚓!」的一声破冰声,惊走了树上的乌鸦……他连忙转身看旁边的枯树,心中有些遗憾,「枯枝寒鸦图」的意境被自己破坏了。
转身回来的时候,正对上她,脸被帽子边的白狐裘挡了大半,但也看得出表情半嗔半喜,她不紧不慢地看着他调侃道:「本来有鱼有鸦,你一来就把他们都吓走了。」
荣耀钧说:「这我真是抱歉,我也看出来了,心里比你还可惜呢。」挪了挪椅子,希望等会再也不要发出声响。
宝珠笑。
终于调整好了,他看向宝珠,视线却挪不开她身上的斗篷,这种颜色,就该在这种季节,这个时候穿,富贵艷丽,繁华尽展。百分之一千是定做的!可怎么想到穿件这衣服?他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看向俩人身后的位置揶揄道:「你现在出门也有人跟着了?」
宝珠说,「不是我高估自己,我告诉你,在安城至少还有那么几个人,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会希望这冰上能有个大窟窿,正好把我掉进去!」
荣耀钧顿了片刻,大笑起来。笑声顺着冰面,瞬间去的很远。
宝珠把鱼竿递给他,「你来吧。」
荣耀钧伸手接过鱼竿,皮手套特意小心,没碰上她的手,看她收回手,从斗篷中间拿出一个手炉来,她靠在椅子上,閒閒看着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荣耀钧左右看了看,拿起一块大石头,扔向冰面,想把那冰洞砸的大一些,他这位置有点偏,石头却从冰面上蹦跶着滑远了。
宝珠笑着捂上嘴,「我们带工具来,让他来帮你吧?」
荣耀钧郁闷地挪了挪椅子,「不用。」却见宝珠站了起来,指着她自己的椅子说,「帮我挪这边。」
荣耀钧这才发现,她左手边,刚还放着一个高方几,上面还放着吃的,他笑道:「你这真是有备而来。」
宝珠淡淡说:「我一早就准备这么过年初一的。」
荣耀钧挪了她的椅子在方几的左边,把自己的放在右边,心里知道,今天大年初一,干启大概回家了,而她,没家可以回。
他看宝珠掀起斗篷坐下,斗篷里面露出白色的皮毛,转眼盖严实了椅背,她裹紧斗篷,斗篷边半拖在雪地上。他的心里有些难受,转开目光,把吊钩,小心地放进冰洞里,「盛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