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刘赏坐直了身子,神情雀跃。
宝珠自己上楼去拿了东西,心里微微有些不舍,这是宝韵烧的第一件高仿瓷,而且是开业的时候,干启当礼物拿来的,虽然做的不够理想,但很有纪念意义。
刘赏仔细地打量着那瓶子,半响,他看向宝珠说:「你们这东西,做的真不得了,这样的你还看不上?」
宝珠说:「上次送去电视台的那些更好,算是工艺精品,这种,只能算是我们的普通工艺品。」
刘赏啧啧摇头,开玩笑道:「真可惜,明珠暗投。」
宝珠知道他是拍卖场的人,现在他求到自己跟前,正好可以打听一些事情,也不算过分,她说道:「我心里有些疑问,关于拍卖行的,能请教一下您吗?」
刘赏忙小心地放下瓶子,「您说。」
宝珠问道:「昨天的公司,只有二流拍卖资质,但我发现他们大部分上拍的都是瓷器,这是为什么?」
刘赏笑道:「这不算什么,他们昨天的拍卖会,对外说是和一家有一流拍卖资质的公司合办,所以可以拍瓷器。」
「这样呀。」宝珠点头表示明白,「那合作的那家公司,有真正的参与拍卖吗?」
「当然没有。」刘赏说,「给几万块钱就行,你们要是征集到好的瓷器,也可以和致祥居去借牌,或者,找我也可以,这是业内现在通行的一种办法。」他看向宝珠,还以为她知道呢,毕竟听说她和致祥居关係不一般。
宝珠这下明白了。
刘赏又说:「想儘快的做起来,没一等拍卖资质不行,好在很多有一等拍卖资质的公司愿意挣外快,你们以后可以考虑多上拍瓷器,毕竟现在流行这个,有钱人的钱包决定市场,而他们……」刘赏指了指桌上的梅瓶,「多数人根本不计较是不是工艺品。」
宝珠略黯然,同样是只有二级拍卖资质的地方,昨天人家好几个东西,都拍出了上千万的天价。
相比他们那晚,最高单品成交价没过十万,简直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刘赏说:「你们才起步,这行里面的门道最多,特符合玩古玩人的心思,但说白了,就是商业行为。」他指了指身后的东西,「你觉得是真的,可让有些人看,人家觉得自己手里的假货才是真的,像这瓶子……」
他拿起桌上的梅瓶,「同样是梅瓶,你有你的鑑赏标准,别人也有他的,你说这是假的,人家还偏说这是真的,不是他有意和你槓,古玩圈里大部分的人就是这样,真真假假,谁能百分之一百,拿出一个全世界都服气的坚定办法,没有!一个都没!」
宝珠微笑道:「多谢您提点我。」
刘赏忙摇手,「这算什么提点,你也算业内人士,这些事情我不说,你迟早都能知道。」他把梅瓶放进盒子里,「那这东西我就拿走了,你能再想办法找一件匀给我吗?」
宝珠觉得他说话做事也蛮和脾气,说道:「如果是这样的,我们倒是有,回头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两件。」
「那太好了。」刘赏从包里掏出支票本来,撕下一张,都是写好的,递给她,「这是买家愿意出的价,你看看合适吗?要是不合适,咱们再商量。」
宝珠一看,五十万!
这个价钱不算高,但也不低,景德镇的一般真正好的高仿瓷,都是这价位,但这笔钱,无疑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微笑说道:「这价钱很公道。」
刘赏说:「那我等你电话,新东西到了,记得一定早点给我打电话。」他站起来,「我就不打扰了,那客人催的急。我现在就过那边去。」
宝珠打趣道:「你不是在拍卖行做鑑赏家吗?怎么还兼职艺术品经纪?」
刘赏面露无奈,「这客人是王洋的,你知道他吧,电视台鉴宝那天,他也在。」
宝珠点头,心想他要怎么不自己过来。
转眼刘赏给了她答案,「他现在人在港城,这事托我帮他办,我是离不开安城,所以这才想到来麻烦你。」
宝珠明白了,言下之意,如果有时间,人家一定自己上景德镇去了,他们大概都有自己相熟的窑厂。
刘赏没多耽误,拿着东西急匆匆地走了。
宝珠回头看着桌上的支票,这现在已经开始卖家当了,如果干启知道自己卖了这梅瓶,也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她忧愁地坐到桌前,自己卖的东西是按照工艺精品卖,可谁都知道,其实买家会当古玩高仿买,其实换个角度说,自己是在用卖假货的钱,倒贴卖真货的坑,这叫什么事?!
可没过两天,她就更忧愁了。
在另一家的拍卖会上,她竟然见到了自己的这个梅瓶,由艺术品经济王洋推荐,刘赏所在的拍卖行上拍,成交价998万元!
宝珠惊觉,——原来人家这也是产业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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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同行业妥协,这是很多真正入行之后的人,都要经历的阶段。
宝珠终于发现自己不得不做出决定,就像工作后,要对职场潜规则妥协,年纪大了,要对感情妥协,唯有低下自己高贵的头,才能避免头破血流。
她要是不愿改变宝韵的经营方式,遵守拍卖场上的暗规则,那就只能关门大吉。而且自己才小有名气,如果这次失败,自己在古玩圈的路,也差不多到头了。连自己和干启的未来,大概都得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