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新不解:「不都说,可以捡漏打眼什么的,怎么让你一解释,觉得和其它生意没什么差别,不对——」他一思量,肯定道:「还不如做其它生意的利润空间大呢。」
干启笑了,手指点着帐本说:「还不算无药可救。有时候也有捡漏,别人弄个东西卖给他们,以为是民国的,其实是清末的,但想捡更大的漏,行家对行家,可不多了。」
赵新听得一头雾水,越发觉得自己前景扑朔迷离,又不敢拒绝宝珠,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豁出去了,管他刀山火海,大不了赔钱我偷偷给宝珠垫上。」
干启抬手盖上眼睛,揉了揉,觉得宝珠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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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宝珠一下楼,就见到了来人。
老庄带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职业白领的打扮。
宝珠点头问好。
那年轻人看着宝珠,却愣了会神,心里想着,交代自己来的人,千交代万嘱咐,就是漏说了一件事,怎么没人说是个这么漂亮的。
看那姑娘在对面坐下,轻声问他们:「东西呢?」语气和煦,他几乎立刻有些负罪感。
老庄已经把桌上的盒子推了过去,「东西在里面。」
「你自己开。」赵老三提醒他,「别忘了规矩。」东西在盒子里谁知道是不是整器,藏家得自己给人家拿出来。
老庄对着那年轻人说:「小许。」
小许如梦初醒,犹豫着,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宝珠一看,就笑了,「呦,是个康熙朝的观音瓶呀。」
小许立时诧异,东西还没上手,怎么就看出来了,「你认得?」
就见对面的女孩笑看了他一眼,「黄地绿彩青花观音瓶,我说的对吗?」语气很有些调侃的意思。
小许忙干巴巴地说:「是,是,没错!」
就见对面的女孩伸手拿起瓶子,看到那上手的动作,小许心里就是一跳,和赵老三当年的感觉一样,这明显是内行呀!
但他比赵老三看得多,怎么都觉得那动作,那神态,细白的手指搭在瓶沿上的样子,眸光轻凝,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这一百万的东西,却因为她的触碰,才变得真正矜贵起来。
小许已经有些心神不宁,看到她摆正了瓶子,他忙问:「东西开门吗?」
就见那姑娘笑了笑,说道:「东西是你的我就直说了,年轻人承受能力强。」
小许点头,「是我的,您直说。」
就听那姑娘说:「这东西是个高仿,但也能值十万,你自己多少钱买的,心里有个数就行。」说完她站了起来,又补充道:「我们这里不做专业的鑑定,你如果心里不踏实,最好去正经的鑑定中心,那里的意见更有价值。」说完对赵老三说,「我上面还有客人,就不多陪了。」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上楼了,小许看着那空楼梯,又看看空盒子。
赵老三解释道:「她心软……怕你这东西买的太贵,」又指了指楼上,「担心你告诉她价钱,所以她……」
小许明白了,她怕听到自己说多钱买的,又怕看到自己知道打眼难受,他低头,默默把瓶子装了起来,心里思前想后,拿着东西,还是和老庄一起离开了甄宝斋。
一出门,他对老庄说:「按照我们说好的,你东西拿去拍卖行就行,百分之二十的部分就不用给了,如果成交,只按正常的,给百分之十的佣金,还有你应该交的税。」
老庄点着头,看到小许开车离开,他才重重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呸!什么手续费,百分之二十就是好处费,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转身往家去拿梅瓶了。
小许开车一路,来到一个高檔小区,许忠实早已在家等着,「怎么样?」
小许和屋里的李尚明问了好,把盒子放在桌上,「老师,为什么要我帮你带这瓶子去找人鑑定?」
「她怎么说?是不是个年轻的姑娘?」李尚明问。
小许点头,却没补充,是个漂亮姑娘,说道:「这东西是个高仿,是不是?」
「咦?竟然看出来了?」许忠实和李尚明同时惊讶,李尚明追问道:「她自己看的?」
小许点头,「她一看就是个懂的,几眼就看出来了,老师——你到底要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现在你先回学校去吧。」许忠实打发他走,这是他的得意门生,在大学里当老师,又是同姓,他历来偏爱,不想好友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所以这次干脆让小许去。
小许还想再问,却被许忠实已经送了出来,他盯着那紧闭的书房门看了一阵,心里七上八下,知道老师是要做什么事,而且不是好事,犹犹豫豫着,却还是没再敲响那扇门。
屋内,李尚明拿出那盒子里的瓶子,犹豫道:「没想到她能看出来。」
「看出来又能怎么样?」许忠实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正咱们都商量好了,看真看假都一样。」他说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来,一打开,里面是一个「同样的」黄地绿彩青花观音瓶,把两个瓶子放在一起,他笑着说:「老李,怎么样,双瓶摆一起,安能辨我是真假?」
李尚明拎起那「真」的观音瓶,打量了好一会,说道:「我也是没办法的事,一辈子就靠个名声吃饭,现在专业受到质疑,是整个瓷器收藏界的笑话,我一个人的成败是小,却不能坠了我们安城瓷器收藏家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