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当听不见呢。」那边人说,「酒店的东西都是味精,看她以后掉头髮。」
干启扭头回来已经是满脸笑,今天是怎么了?俩人看上去心情都不错,还开玩笑,风吹进来,冷冽中有股子香气,他这才发现,书案右手边还放着一隻花瓶,里面插着几根红梅。
「这是哪儿来的?」他把手上的盒子放在书案边,伸手拿出一支闻了闻,「这么香?」把花伸到宝珠眼下晃了晃,「你今天,——心情很好?」
宝珠躲开那花说:「不愁吃喝还有偏财入手,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
干启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瞄了他一眼,「又捣乱我画花样。」挪过来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隻良渚玉琮,她没上手,「这怎么回事?」
干启把那梅花插了回去说:「有个人家里有事想让出来,也不贵,我就帮帮忙,刚拿到就顺便带过来给你看看。」
宝珠端着盒子打量,「你喜欢这个?」
「一般,主要是帮忙。」
宝珠放下盒子,「出土的东西呀……」突然眉间一喜,望着他说:「要不这东西你匀给我吧!」
他板起脸说:「你能看上拿去就行了,还偏要我匀给你。」
宝珠摇头,「那当然不成,我最近正想……」她一停,改了口,「反正我心里正想个事儿,你这东西,我一定要用钱买。」
他心里无奈,这人几千万说不要,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时候不知道较的什么真?
伸手出来,「12万,拿来吧!」
谁知宝珠也伸出手来,细长均白的手指摊在他面前,讨东西的样子说,「那请把银行号码给我。」神色轻鬆,语气顽皮,这一刻,他更断定她今天心情很好,心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觉得不可能。
身后传来脚步声,保姆阿姨抱着一个酒店白色的干洗衣物袋,嘴里叨叨着,「这里洗了衣服也没处晾,我拿家晾去。」
干启眼神一木,洗衣服?晾衣服?拿她家去?
刚想说话,宝珠扯了扯他,他就把话咽了回去。保姆阿姨周围检查了一圈,看到终于没活可干,嘆了口气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到宝珠书桌前,突然又看向干启,「干先生,这梅花你喜欢?喜欢我明天给你带一把来。」
干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
阿姨合上门走了,干启转头看着宝珠,「你就让她把你的衣服拿回家晾?」
宝珠无辜一摊手,「我有什么办法,谁让你们这酒店没地方晾衣服。」
「可现在是冬天呀姑娘!」
宝珠趴在桌上大笑起来,「骗你的,她晾去我租的那房子,那边有暖气。」
「好!」干启点头,「现在终于骗到我头上了。」
宝珠一脸笑的抬起头来,「今天我冤枉,明明是阿姨在骗你。」
窗外有风吹来,干启走过去关上窗,「我不管,反正她是你的人,好坏都是和你学的,今天你请客,走!下楼吃饭去。」他今晚就要回景德镇去,那边的事情没办完,两人约了今天中午吃饭。
宝珠收起笑容,拍了拍心口说,「那等我描完这两笔……」干启凑过去,纸上是一串枇杷,两隻山鸟,枇杷成熟诱人,山鸟盯紧凝视,非常生动有趣,她正在画第二隻山鸟。
又是精细活。
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却听伏案的「工匠」说,「对了,今天早上……我打过电话给赵老三,让他开始找开店的地方。」
「在什么地方?」他立刻紧张,「……平安坊?」
「要不然还能选哪儿?」
干启说:「那也可以再找找的。」
「没时间了,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宝珠放下笔,拿过旁边一条粉色的毛巾擦手,又看到那盒子,「其实这东西我要了还是给出去,你到底喜欢吗?」
「不喜欢!」干启说,现在他有点烦躁,什么都不喜欢,不喜欢!
宝珠说:「我也觉得品相很一般,那记得一定把银行号码给我。」她又交代一次,绑架案的二千四百万她不准备留着,但因为是贾家的事情,就现在不想多提。
「对了还有……我画了些花样给你,」她从几张白色宣纸下面抽出一张画好的,「你看。」
干启连忙收拾心情,又立在她身侧。
她把图样平扯稍许,指着说:「都是简单的,你和他们说,按着这花样,用油印蜡纸盖在上面,用针扎孔,那花样就留在油印蜡纸上了,再用那种拓印的广告色一刷,照着针孔画就行,回头烧好了我先看看。」
他静望去,宝珠用毛笔桿头虚点着,「这朵略红艷的是锦葵,洁白无瑕的是栀子花,娇艷黄色的这朵是百合……」她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好吗?」
花朵争艷,屋内暖香微醉,他望着她,她晃着笔头,毛笔一下下轻勾着衬衫上的花边,淡黄色的绉纱领子,紧挨着下巴,天生丽质的娇艷,真像朵素气芬芳的栀子花,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
也难怪自己要多想,去了平安坊,那不是有人就有了机会,出于男人对男人本能的了解,他很觉得那个姓荣的会喜欢他的大宝珠。
宝珠等了半天,看他不说话,心中不解,指着花样说,「你觉得不好看?」略一想,柔声和他解释道,「其实我想既然是日用瓷,高仿的成本太高,你得慢慢改良,这种花色素雅,点在盘子中间,夹菜的时候,随着菜一点点的少,小花渐露,比那种复杂艷丽的花样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