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唐三彩,他一直以为真的有那么个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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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宝珠终于换了衣服出来。
干启正在客厅看电视,腿上放着一个果盘,一块一块地向嘴里塞苹果。她走过去,干启立刻把果盘递给她,她看着白生生的苹果块,也捏了一块,看向电视,电视里正在讲过年办年货的情况。
「咱们等这窑里的东西出了,看过之后就回家。」宝珠说,还有二十几天过年,她不想耽误干启和家里人团圆,而且这时候春运,在外面也没什么意思。
干启关了电视,看向她,「今天赵平说的事情你怎么看?」心里想:她只有一个人,如果回去过年,她一定不会和他回家,那他还是不要回去比较好。
宝珠说:「大概那窑厂确实有那样的技术,就算没有,他大概在这片也能找到市面上不怎么多见的好东西,但他苦在没人合作,你看得出吧,他应该是看到很多人都通过拍卖行发了财,但苦于自己没有这条线,所以赵老三一带我们来,他就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干启一扭头,打开电视说:「他可真有福气,一下就遇上个这么了解他的人。」
第62章
电视里又开始无声跳动起国内年前的热闹景象。
「咦?难道你没看出来?」宝珠奇怪,「要不是因为他想借你的背景,何必和我们这么掏心掏肺?」
干启说:「那倒未必。说不定赵老三和他说了你的眼光。」
「眼光有什么用……」宝珠摇摇头,伸手到他面前的果盘里捏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原来这个市场,现在是这样被刮分掉的,就算什么也不懂,只要拍卖行有人,一样饿不死。」
干启转过头来,看着她,「宝珠……」
「所以……」宝珠狠狠拿着咬了一小口的苹果说:「我们就算以后不作假,但也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干启把果盘整个递给她,「其实他说的也只是明清瓷器,高古瓷,玉器,书画市场你要是有兴趣,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去看看。」
宝珠摇摇头,「估计八九不离十,……不过还是要去看看。」说到这里,她忽然看向干启:「对了……回去之后记得先把你的东西翻出来看看,看有没有这地方的纪念品。」
干启滞了几秒,苦恼道:「唉……我都不想提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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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工人开始拆窑口的窑砖,一个大圆的匣钵被搬了出来。
宝珠裹着大衣和干启站在人后,出窑是大事,也是最紧张的时刻,是成是败,前面工人手一下下的塑,一笔笔的画,是不是做了无用功,答案都要在此时揭晓。
「这时候的感觉怎么和在赌场等开大小差不多。」干启低声和宝珠说:「你以前看过出窑吗?」
宝珠点头,又突然问他,「你还去过赌场?」
「你没去过?」干启也看着她,「可怜……」他抬手拉了拉她的帽子,一脸同情,「以后带你出国玩,那里赌场和游戏厅一样。」
游戏厅也没去过!宝珠不屑低哼一声,才不会告诉他呢。
却听干启说:「估计游戏厅也没去过吧……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宝珠:「……」
「问清楚了,这里有两件台湾客人订的货。」赵平夹着拍卖图册挤过来,翻到中间说:「就是这个元青花。」
宝珠扫了一眼没说话。
赵平又翻了一页说:「还有这个。」说完之后等着客人接话,但没人接口,他抬头,正看到干启在望着旁边的女孩笑,赵平立刻苦起脸,对着宝珠说,「昨天那碗真不能卖,实话说,是老闆和买家有协议,这里烧得有些贵价东西,出窑后几年之内不可以再做。」
干少问:「是怕市场上有重样的就不值钱了吗?」
「那当然。」赵平低声说,「如果是咱们要,得拿着各大拍卖公司的图录研究,这行现在也讲流行,国际卖场什么出了天价,或是什么还没出,我们要能预测。」
「那按你这么说,那不是要到几年后去了?」干启说。
「那当然不会……」赵平看向宝珠,「昨天你们看到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拿走,……真的除了那个碗。甄小姐昨天猜的没错,吃透一种画风要时间,胎土配方那些是现成的。你们如果看上了别的东西,我都可以和窑厂老闆商量。」
宝珠看着远处……那边的匣钵被打开,里面是一隻素胎的——「嫁妆瓶」
显然,这个嫁妆瓶是陪嫁,很快被放去了一边,大家又去搬里面别的东西了。
宝珠走过去,慢慢,蹲下。
嫁妆瓶,是民国女孩结婚时重要的嫁妆之一,又称「掸瓶」,她的手指挨上那白如凝脂的素胎,她五岁的时候,家里就给她准备了嫁妆瓶,可她最终长到23岁,也没时间把自己嫁出去。
记忆……仿佛可以穿透年月,在这素胎上描绘出一副美轮美奂的人物粉彩,这种瓶子,放在客厅的条案上……正想着,一根干芦苇被插进瓶子里,她略微诧异,干启在她身边蹲下,「在想什么?」
「在想你干嘛插根芦苇在里面?」宝珠说。
干启装模作样周围看了看,「我一时半会找不到鸡毛掸子。」
她抽出那芦苇,想也没想,掰了一半插在干启的头髮上,「悲苦」地说:「……家里太穷了,大人也是没办法,你以后千万别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