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非要抓我们?为什么?”她哭了,不知道是因为得知父母的死讯,还是因为得知就要回到那个她厌恶的国家。
“总有些人拿你父母说事,在国内搞破坏,搞颠覆……光是去年用你父母的名义组织的那起海外捐款活动,就至少赞助了三个在国内搞破坏的犯罪组织……其实,那天我们找到你父母的时候,只是准备把他们带回国……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激烈,特别是你母亲……这些事和你没关係,上面说要把你带回国,找个好地方给你读书……以后就在祖国正常的生活吧,姑娘……”旁边的那个男人态度真诚地不断说着。
其实,她什么也听不见,就算听到了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母亲的反应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记得不止一次听母亲唠叨如何痛恨那些夺走她家的江山,杀死她众多亲人的暴民们,并发誓要是他们来抓她,她就开枪!但父亲的反应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印象中,自她懂事起父亲就沉浸在鸦片的世界里,从来不见他参与过母亲张罗的那些事。在那个圈子里,没有人看得起父亲,虽然大家见到他时总会叫一声“贝勒爷”。
她还记得:每当自己因为没有达到母亲交待的各种功课要求,头顶着书本,站在墙角罚站的时候,只要父亲当时没有在抽大烟,他总是会过来默不作声地用一本很薄的书换过自己头顶那本厚书,然后用他那干瘪颤抖的手摸一下自己的肩膀,长嘆一声:“孽障啊……”
不去,自己绝对不去那个所谓的祖国!她在心里这样叫着,情不自禁地向车外看去。这时,马车已经到了布里斯班的近郊,周围开始出现一栋栋的房屋和庭院。已经开始降临的黄昏中,路上不时的有坐汽车、马车,或者骑马的人经过。
注意到她向车外打量,旁边的男子微微笑了笑,大声地对前面赶马车的小伙子叫道:“小王,给小姑娘露一手。”
正在赶马车的小伙子闻听此言,头也不回,只是用左手抓住身旁的马车挡板边沿,也没见怎么使劲,就见那块被烘烤油漆处理过的木板被捏得粉碎!
“我让你露一手,你怎么就把马车给搞坏了!”身旁的男子不满地说道:“等一下给租车行还车的时候还得赔人钱!你不知道咱们的经费很紧张吗?”
赶马车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旁的男子无奈地摇摇头,意犹未尽地用手指了指他,然后扭脸对姑娘说道:“知道你学过两天武功,但你最好不要在淮南鹰爪门的正宗传人面前打什么主意……你母亲请人给你交得那点谭腿,还有剑法什么的,也就是些花拳绣腿……”
“吆呵!这是在澳洲大街上还是在前门外的天桥啊!我瞅着怎么象有人在摆地撂摊啊!谁不是花拳绣腿,出来蹓给大爷我瞧瞧!”一个特别油腔滑调的声音在马车旁响起。她熟悉那个声音,就是当年教自己腿法的师傅,母亲让自己叫他“岳师傅”的人。她循声望去:只见身穿黄色风衣的岳师傅骑在一匹马上,出现马车旁边与马车并行,用手一推头顶本来盖着的宽沿帆布帽,露出一张嬉皮笑脸的脸。
马车停住了,马头旁站立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穿着当地牧人的装束:黄色的风衣,黑色的皮靴,带有碎布条的牛仔裤,头顶也戴着宽沿的牛仔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马车上的人,手紧紧地攥住马缰绳。在周围,又有几个身影慢慢靠近过来。
身旁的男子一点也不紧张,他笑着对岳师傅说道:“老岳,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没出息,还是这副八旗混混样!”
岳师傅笑了笑,那张虽经仔细保养,但毕竟遮不住年华以逝的脸上堆起了很多细小的皱纹:“没办法,风里来雨里去为主子办事,再不找点乐呵,这日子就更难过了……那有您吴大人过得滋润啊……閒话休提,把格格留下,你们走,今天这事就算完了。”
这时,自己身旁这位姓吴的男人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接着边笑边说:“老岳啊!不是我说你……以前咱们照面,那次不杀得天翻地覆的,可你瞧瞧你自己今天这样……哈哈,还主子、格格呢!这么个小姑娘,你们都不放过,还要利用她去当大旗骗口饭吃,你们也落魄得够可以的了……主子……格格……大清都完蛋30多年啦!你还发梦啊……”
岳师傅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少有的庄重神情:“姓吴的,大清在中国是完蛋了,可在这!”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在这他还在!我姓岳的生是八旗的好汉,死是大清的忠鬼!……你堂堂吴大人,该不会拉下脸来拿我们格格做人质吧?”
姓吴的男人将手轻轻搂住女孩的肩膀,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失望地摇摇头:“老岳,你们就来了这么几个人?”
岳师傅咬了咬牙,又看了眼车厢里的小姑娘,然后恨恨地说:“要不咱们一边出一个人,手底下见真章,我们赢了你还格格,我们输了立马扭头就走……”
姓吴的男人扑哧一声又笑了:“老岳,这么多年没回北京天桥听书,这《连环套》你可没忘啊……你当我是什么人?跟你们这帮海外犯罪团伙讲江湖规矩……都把傢伙扔地上,向祖国人民投降,争取宽大处理才是你们现在最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