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卫:「那就押个其他的。」
宋引依旧看夭夭:「卫都督可有交给你其他物件?」
夭夭故意认真想了想,才从怀中掏出一枚精緻小巧的黑色铃铛。依旧双手递了过去。
衙卫不悦的道:「这等私物,怎能作为凭证?」
夭夭变了男子嗓音:「二位仔细看看,这是不是私物?」
两个衙卫将信将疑的翻看起来,突然目光一定,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立刻肃然道:「是属下眼拙。二位上官请进。」
宋引与两人拱了拱手道谢,便带着夭夭进去了。
这时,其中一个衙卫忽指着停放在门口的那辆马车,问另一人:「你瞧瞧,那车里是不是有东西?怎么还闪着光。」
另一人揉眼一望,还真有一团青幽幽的火苗隔着车帘子透出来,想起夜里城中的传闻,立刻有些头皮发麻,道:「别吓唬自己了,许是萤火虫钻进去了。」
典狱司的牢房与其他衙门并无不同,只是占地宽敞了些。
牢房从左至右共六排,每两排之间夹着一条通道。柳氏就被关押在最左那排的尽头。这一排连上左二一排只关押着她一个,其余牢房内的犯人已被转移到别处。
通道内火光亮如白昼,每隔五步就有一名夔龙卫跨刀而立,将狭窄的一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苍蝇都飞不进去一隻。
今夜轮值人员半数是卫英心腹,半数是宋引下属。见宋引过来,有的人与他恭敬见礼,有的人则态度倨傲,鹰目在宋引身后那个脸生的夔龙卫身上逡巡。
「提审人犯?」
领队的队官向来瞧不惯宋引这种世家子弟,虽是问他,眼睛却盯着夭夭:「我怎么没接到都督通知?可有凭证?」
夭夭又掏出那块朱红色令牌,递了过去。
那队官望了眼,果然露出惊疑神色,却没有立刻接,毒蛇般的目光,依旧死盯着夭夭:「提审这么大的事,都督怎会轻易交给旁人。还有,你是哪个所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夭夭背脊上已出了一层冷汗,强忍着本能溢出的恐惧,依旧用男子嗓音答道:「属下这些年一直奉都督密令在外地当差,这两日刚调回京城。还没来得及拜望大人。」
「哦?」
那队官眼睛一眯,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
「在何地当差?当的什么差?」
宋引眉头一皱,这等机密,本不是这队官的身份能够过问的。这队官偏如此问,显然就是刁难了。
他本想开口替夭夭挡一挡,不料夭夭不惊不忙的道:「大人……真要知道?」
那队官大约也没料到她会如此接话,一时没应声。
夭夭:「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差事,只是牵涉到都督他老人家修为方面的一些私密事……」
那队官似了悟了什么,倒有些怕她说下去,连忙一摆手:「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倒当真。管好自己的嘴,都督的私事,就是夔龙卫的公事。」
夭夭连忙顺着台阶请罪。
那队官闹了个没意思,只让夭夭将令牌押下,做个凭证,便放他们进去了。
在牢中关押了数日,柳氏已消瘦得不成人形。听有人来提审,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直到身穿夔龙服的夭夭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瞬间枯木回春似的扶着铁栏站了起来。
因碍于周围皆是夔龙卫耳目,嫂妹两个不敢露出太明显的情绪反应,只隔着铁栏,泪眼相对。那泪也仅限于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流下来。
柳氏很快望见宋引,眼里露出惊疑。
宋引朝她无声颔首,默默转过身去,恰好挡住旁边夔龙卫的视线。
夭夭抓住机会,立刻蹲下去,把手隔着栅栏伸进牢里。
柳氏也急不可待的拉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重重比划:「傻!」
写了这个字,才目光焦急的接着比划:「为何过来?快走!」
夭夭摇了摇头,反握住柳氏的手,翻开她掌心,想要比划,突然愣住。
柳氏白皙的手掌上,竟长出好几块黑色的暗疮,严重的一处已经开始腐烂流脓。
夭夭依稀想起柳氏跟她说过,她的这副皮囊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一时心中大恸,眼泪扑簌扑簌就落了下来。
柳氏却神色平静,宽慰般拍了拍她手背。
夭夭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用力擦干泪,避开那几块暗疮,在柳氏掌心比划:「我想嫂嫂。」
柳氏目光一软,接着比划:「他对你好吗?」
夭夭微愣,连日来积压的委屈与茫然悉数翻滚上来,挤得她胸口那一隅胀痛不已。她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出来,惹柳氏担心,只默默点了点头。
柳氏:「记住嫂嫂的话。忘掉仇恨,忘掉过往,忘掉公输这个姓氏。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夭夭好不容易咽下去的泪又落了下来。
「我要和嫂嫂一起活着。」
她咬着牙关比划。
柳氏急了,甩开她的手,就将她往外推!
夭夭此刻力气也出奇的大,再次紧紧攥住柳氏的手:「嫂嫂舍得干儿吗?」
柳氏像是突然被定住了。良久,她眸中滚出两行泪,比划道:「干儿已託付与你。」
夭夭一震,惊讶的望向柳氏。
就在这时,牢房外,忽然传来巨大的骚乱声。
「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