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面色一白,抿唇:「孩儿不明白父王的意思。」
「还在嘴硬!」
穆王声音骤然一寒,双目如炬,紧紧盯着穆玄,道:「私自瞒报阵眼,你可知,若被发现,是什么重罪?」
「凡在上位者,最忌恨被人欺骗威胁。你以为,单靠那些子虚乌有的阵眼,就能扭转干坤,「逼」圣上为乱臣一族翻案么!」
穆玄本还心有顾忌,被穆王这样毫不留情的当面拆穿,反而释然许多,抬眸,毫不畏避的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孩儿既敢娶她为妻,便知道迟早会有今日。不试一试,如何知道不行?」
「如今离渊在朝中一手遮天,百官噤若寒蝉,即使知道当年的案子有诸多疑点,也无人敢说真话。父王掌管典狱司,也曾叱咤沙场横扫千军,就忍心看着忠臣蒙冤,良将饮恨,被那些宵小踩在脚下,沦为人人唾骂的乱臣逆子么?」
「离渊之所以能将圣上哄得团团转,不过是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怪力乱神之言。若想撼动他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以为,拉下一个离渊,就能解开陛下的心结么?」
穆王眼底寒芒翻涌,声音透着冷酷:「触他逆鳞,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事败,必万劫不復,便是事成,你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现在他有多宠你,将来便会多恨你。到时,就算你母亲把剑架在他脖子上,都救不了你。」
穆玄垂眸,语气坚决:「孩儿但求问心无愧。」
穆王望着眼前出乎他意料、格外倔强的儿子,重重嘆了口气,道:「你有想过你母亲么?」
提起灵樱长公主,穆玄终是有些愧疚,道:「此去洛阳。我会向母亲请罪。」
第93章 急病
然而, 计划赶不上变化。
用完午膳,穆玄与夭夭还没登上去往洛阳的马车, 西平侯府竟传来孟老夫人病重的消息。
「夫人说,老祖宗只怕……让郡主儘快回去一趟。」
前来传话的管家婆子神色哀戚, 哽咽着说不出话,看样子,孟老夫人只怕情况不妙。
夭夭震惊得说不出话。虽说之前因为孙女菖兰郡主吊死的事,孟老夫人大病过一场,可之后已渐渐康復,及至自己出嫁时,精神气色皆是绝佳, 比寻常老人还要康健几分。怎么短短两日就病重了?
「我得回去。」
夭夭把目光投向穆玄,心中已拿定主意。
穆玄黑眸冷沉,顾自沉思, 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迎上夭夭坚定的目光, 嘴角一扬, 眸中冷意尽消, 道:「无妨。我和你一道回去。」
整个西平侯府一片死寂。
除了守门的家仆,所有的下人都无声聚在松寿堂外,随时等候差遣, 每个人面上皆挂着哀色。
松寿堂内,门窗紧闭,帐幔轻挽, 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姜氏和胡氏守在床榻边,一个哭得眼睛红肿,不住的拿软帕拭泪,一个握着孟老夫人手臂,不停地喊着「娘」。孟月昙与孟月娥姐妹两个则并肩站在一边,默默流泪。
却没见孟侯爷。
「侯爷刚刚哭晕过去,被小厮抬回院里了。」
荣嬷嬷引着夭夭进屋,穿过一层层低垂的帐幔,低声解释道。
夭夭点头,脚步飞快得奔至榻边,张眼一望,几乎难以将床上的那个形容枯槁、将要油尽灯枯的老人和素日里威风八面的孟老夫人联繫起来。
姜氏见夭夭过来,与她轻轻一点头,便拍了拍胡氏肩膀,两人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中间一点狭窄空间。
「是……是菖兰吗?」
孟老夫人浑浊涣散的眼球忽然聚起一点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夭夭,像是窥见了救命灵药,干枯如树皮的面部也奇异的泛起些光彩。上半身微微挺起,似想起身。
夭夭连忙按着她躺下去,道:「祖母,是我。」
「菖兰……菖兰……」
孟老夫人形容迫切,急速喘了几口气,枯瘦如柴的五指忽紧紧攥住夭夭手腕,眼球瞪得滚圆,嘴巴大张,似要交代什么极重要的话。
可她越是着急,舌头越想是被人用剪刀剪去了一截似的,怎么都说不出话。
姜氏见状,忙催促荣嬷嬷:「快、快去拿汤药。」
荣嬷嬷显然早有准备,眨眼功夫,便不知从哪里端了一小碗乌黑色的药汁过来,姜氏接过去,亲自一勺勺餵到孟老夫人口中,道:「娘,是菖兰赶回来看您了。有什么话您慢慢说,莫着急。」
孟老夫人咽下一小半,吐掉一大半,情绪终于镇定下来,那隻手却依旧攥着夭夭不放。
「菖兰,菖兰……」
孟老夫人又含糊的呓语了几声,药力作用下,两片眼皮復慢慢粘在一起,睡了过去。
姜氏望着风尘仆仆的夭夭,垂泪道:「自从病倒后,你祖母一直在唤你的名字。」
夭夭一想到眼前老人多半是病中精神恍惚,在思念她的亲孙女,不由动容道:「祖母她到底犯了什么病?」
姜氏道:「昨日夜里在后花园的井边滑了一跤,后脑磕在了井沿上,被人发现时,已然不省人事。大夫说,脑中积了太多淤血,只怕——只怕凶多吉少。」说着,眼圈一红,又哭了起来。
这时,有仆妇在屋外禀道:「夫人,刘尚书府里的九夫人递了帖子进来,说带了些珍贵药材来探望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