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兰看见她的小动作,微微一出神,道:「我以前曾有个小妹,和妹妹性情极像,也总爱缠着我叫姐姐。若还活着,也和妹妹差不多大了。」
夭夭手一僵。只闻乔兰笑道:「日后相见,妹妹只管以「姐姐」称我便是,我听着也欢喜。」
夭夭咬了咬唇,忽问:「以后,我可以经常去乔府找姐姐玩耍么?」
乔兰一笑,道:「自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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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章龙之事,一直过了午后,穆玄才回到帐中。
那件被他随意丢在榻上的襕袍,此刻迭的整整齐齐,不仅洗净了血迹,连裂开的几道口子也都用针脚密密缝了起来。缝製之人针功了得,极用心,若不仔细看,竟瞧不出缝补痕迹。
殷泽甚是心虚的解释道:「将军,末将看这件袍子坏了怪可惜的,就擅自做主,让浣洗处的刘婆婆帮着补了下。」
就在约莫一盏茶功夫前,吴美人将晾干并缝补好的袍子送回来时,殷泽也有些意外。本以为这吴美人是想私吞这件袍子,好日后拿来威胁他或将军,没想到她竟还挺有良心。但思来想去,他终究不敢告诉穆玄真相,才谎称是刘嬷补的。
穆玄无暇疑他,便脱掉沉重的铠甲,重新换上这件便袍,正要坐到案后处理新送来的几桩军务,忽闻到帐中飘浮着一股甜腻的脂粉味儿,黑眸骤然一沉,拧眉问:「今日谁进过我的帐中?」
殷泽吓得噗通跪了下去,道:「是……是吴美人。」
穆玄一张俊脸瞬间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
忙完时,日头已经西斜。穆玄把阮筝和从护城河探查归来的沈其华叫到帐中,又布置一番,才离营返回穆王府。
也不知是不是这些天来回奔波、后背又添新伤的缘故,行了一路,他头脑竟渐渐觉得有些发沉,身上也冷得厉害,等强忍着不适进了城,竟已汗透深衣,深感虚脱乏力。
因而,陡然听到一声女子尖叫声传来,穆玄悚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一时神思昏聩撞到了人。他揉了揉额角,看清倒在马前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手边散落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
立刻有一群人围了过来,朝这边指指点点,大约是在指责他纵马伤人。
穆玄忙翻身下马,把人扶了起来,又将那些盒子一一捡起来,重新递还给那少女,同她致歉。那少女心疼的握着一个宝蓝色的精巧盒子道:「怎么办,唇纸都沾上灰了。」
「海雪,出了何事?」一道明媚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玄疑是听错,转身一望,一个曼丽身影撞入眼帘,明眸皓齿,娇美动人,正是夭夭。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容色清冷的素衣女子和一个苍白柔弱的病态少女。
他蓦地一回头,夭夭也大吃一惊,道:「穆世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之色,穆玄心里暖融融的,只觉连身上的不适也减轻了许多,道:「方才着急赶路,一时失察撞到了你的婢女,似乎还撞坏你一些东西,实在惭愧。」
夭夭嘻嘻笑道:「没关係,东西坏了再买就是。」又去看了看海雪情况,确定她安然无恙,方道:「世子看着脸色不大好,是生病了么?」
穆玄摇头,只道:「多谢郡主挂怀。我无事,大约是赶路太急了。」
夭夭还想再和他多说几句话,身旁的乔兰忽然挽住了她手臂,道:「菖兰妹妹,天色已晚,该回家了,不然伯母要担心的。」
也不等夭夭回应,她便冷淡的同穆玄施了一礼,道:「穆世子,告辞。」
穆玄回礼,让开道,目送他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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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穆玄就发起了高烧。
宁嬷嬷看他面色惨白,情况十分不好,一边急命人去请大夫,一边要遣人去回禀穆王。
穆玄却皱了皱眉,道:「不必惊动王爷。只遣人去九华院说一声,我今夜有军务要忙,不过去问安了。」
见宁嬷嬷面露犹豫,他淡淡道:「我又非大哥,一点小病而已,何必闹得阖府皆知。」
此刻,他身体乏力,头痛欲裂,只想自己安静的呆一会儿,实在不想再耗费精力去敷衍应付那些不相干的人。也只有在病中,他才能无所顾忌的如此任性。
宁嬷嬷神色一黯,道:「奴婢遵命。」便亲自拧了块凉毛巾,先给他敷在额上降热。
大夫很快过来。把完脉,开了些退热的方子,临走时忽问宁嬷嬷道:「世子最近可沾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宁嬷嬷听得心惊胆战,急问:「大夫何意?」这郎中姓刘,家中世代行医,因幼时身体不好,曾被家人送去道观里寄养,因而修习了不少驱鬼辟邪的方术,在长安城颇有些名气。连很多权贵都不惜花费重金请他去府中驱邪除祟。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刘郎中神色一凝,又笑道:「大约是我多虑了。穆氏一族术法高深,世子又有灵力护体,寻常邪祟岂能近他的身?除非——」
他似想起了什么,道:「我看世子后背衣袍凝血,似有外伤。嬷嬷若实在不放心,不如去查查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触碰过世子的衣袍。」
这下,宁嬷嬷是真的不安了。她虽不懂术法,可大约也明白了那刘郎中的意思。寻常邪祟虽不能靠近穆玄,可若是有人在衣袍上做手脚,那脏东西很可能会沿着伤口渗进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