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蒋介石突然以兴奋的口吻对陈浩如说:“明天孔夫人请我们吃晚饭。”
陈洁如在她的《回忆录》中曾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蒋介石当时的情状:
他边说边在室内来回踱着,好像兴奋。他的喉咙似乎因为紧张而收缩了。“请客!”他自言自语,“我从来想不到会有这件事。而现在,这么久了,你我终于有缘跟这位大人物同席共进晚餐了。这真是太妙了,妙得难以置信。”
他像一隻孔雀一样,在地板上昂首阔步,趾高气扬,不肯坐下。他很少这样举止失常。
“何必这么兴奋?”我轻鬆地问,“只是一餐晚饭。天气这么热,我还真不想出门呢!你何不一个人去放怀开心一下?你可以为我设词婉谢。”
我从热水瓶中倒了一杯开水给他,他将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喝。
“你怎么还没有搞懂?”他一下子就责备起我来,“你必须要体会了解,对我十分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更接近宋家。你应该知道这几年来我都未能如我所愿地接近我们的总理,而这次吃饭就是一个机会,可以更接近总理的亲戚,这--你懂了吗?”
当然,我不能否认他说的是事实。
“你同我一样了解”,他耐心地再说,“广州的军事专才多的是,可是,我完全是因为走了点运,才当上军校校长。我有了地位,但缺少声望。因此,我要走的路线是培养与总理身边的亲人间的友谊。我要把孙、宋、蒋三家紧密地连接起来,要越来越紧密。”
介石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满面爱意地牢牢握着它,以哄劝的口吻对我说:
“我们就要跨过重大成就的门槛,在我们革命事业方面和在培养友谊关係方面,你都必须同我站在一起,争取成功。你知道这对我是何等重要。你千万不要不肯去参加晚宴。”
蒋介石所说的这个“重大成就的门槛”,不过是宋蔼龄刻意安排的一次“鸽子宴”--吃鸽子而已。然而,正是这次的鸽子宴,成为了陈洁如与蒋介石婚姻关係中的一个非常“重大”的“门槛”,蒋介石从这个“门槛”跨了过去,从此对陈洁如的“柔情蜜意”就一去不復返了。这个鸽子宴,纯粹如陈洁如后来所说,是一次“夺夫宴”。这是蒋介石和宋蔼龄这两个权欲熏心的人精心策划的一个“计谋”,是宋蔼龄摸准了“行情”,下决心“吃进”蒋介石之后的一个重大举措。
这次晚宴的参加者,除了蔼龄、美龄两姐妹之外,还有廖仲恺夫人何香凝女士及当时的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陈友仁等。宋蔼龄要求客人们下午三点钟赴席,可是蒋介石声称要下午五点以后才能到。这样一个“时间差”,使陈洁如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她不得不枯坐在客厅里,听那些贵族们大侃生意经,什么流通货币的价位、证券股票、盈利额度、不动产,还有数达几千几万元的红利等等。这样把陈清如“晾”了一会儿之后,宋蔼龄便指使陈友仁陪陈洁如去“参观一下这房子。”
陈友仁十分乐于听命,当即起身陪同陈洁如离开了客厅。陈浩如是这样回忆以后发生的令人难堪的一幕的:
当我们走到房子旁边的时候,客厅中的快活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宋蔼龄高亢的声音,我听到她说:
“她只能做一个中等人家的主妇,怎么配做一位新兴领袖的妻子?一定要想个法子。”
“是的”,宋美龄表示同意,“她就象象征我们国家生活中一个宽阔的社会鸿沟。”然后,她带点讽刺意味,又说:“不过,我必须说她也有好的地方,她可以做一个宁波乡下人或农人的好主妇。”我可以意识到这些话所蕴含的尖刻轻蔑之意。
可以设想,当时的陈浩如,“偷听”到这样的谈话之后会作何感想!
直到这场刻意安排的“夺夫宴”结束之后,陈洁如才终于品出了一点“味道”:
我从介石的神态上,看出一项重要的事实。他此来孔夫人家中作客,心花怒放得无法以文字形容,而孔夫人则不时将她妹妹捧到天上。她说宋美龄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对于这次“夺夫宴”,廖仲恺先生的遗孀何香凝女士是一眼就看穿了的,她第二天就特意提醒陈洁如:“你必须小心,不可太轻信别人!’并且要她“离开那个女人(指宋蔼龄)远远的,不要让介石落入她的圈套。”
对于何香凝的话,陈洁如开始时只觉得不大可能,因为她始终记得蒋介石写血书盟誓的情节,这样忠诚的丈夫,难道还怕被别的女人抢走吗?
事实上,正如何香凝所说:“陈洁如还是个孩子”。陈洁如对蒋介石表面上的“痴情”大当真了。她不知道,蒋介石当初的所有“海誓山盟”都不过是因为一时之需而开出的“空头支票”而已;她更不会明白,政治是不对誓言负责的。蒋介石在与陈洁如结婚尚不足半年的时候,就已经决心要抛弃她了。那时候,蒋介石“及与宋女士相捻,知其为理想之终身良伴,而向所求之不得者,故不稍犹豫,露求婚之意。”只是由于宋母的反对,蒋介石未能得手。这一切,陈洁如都是被蒙在鼓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