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人旁边,竟然也毫不逊色,即便容貌上稍有不如,气度却浑然不差,两人举手投足,便是无须刻意,也将旁人风采都抢光了。
何苦心中暗暗讚嘆,自己本想在此会一会两人,却不料一见之下,毫不失望,让他愈发起了兴致。
“如此看来,两位竟像是要去漕帮结盟的?”他笑眯眯的,看不出打探的痕迹。
“本来不知有此事,现在听说了,既然无事,那便前去看看热闹也无妨。”沈融阳也微微一笑,没有隐瞒的意思。
“像宋槐清这样的人多了,必然就不太痛快,沈楼主逍遥自在,何必也去凑这个热闹呢?”何苦一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却不离对方。
“这世间跳樑小丑何其多,也不可能一一消灭,此番热闹,却似大有看头了。”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之间毫无火气,却大有深意,不仅仅夏蓉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钱晏和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何苦点点头,放下茶碗,却见沈融阳眉梢一动,也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茶碗,拇指按住碗口,其余四指托着碗底,白色袖子在半空划了一道,轻轻地拂在桌面上,一个寻常的动作竟做得十分优雅自然,钱晏和看得有点呆了。
何苦大笑一声,长身而起,从怀里掏出几枚银钱,丢在隔壁桌子上。
“既是如此,那便后会有期吧。”
他一路大步行去,口中一边高声吟诗,狂士之作派毕露无疑,却并不让人反感。
待他走远,夏蓉蓉好奇心起:“这凉茶至多也才两文钱,他怎么给了这么多?”
沈融阳笑道:“他是连带赔了桌子的钱。”
她闻言愈是大奇:“什么桌子?”
侍琴在沈融阳身边待久了,马上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伸出食指往面前的桌沿轻轻一碰,只见好端端一张桌子霎时间化作齑粉,夏蓉蓉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这个何苦,到底是什么来意?”侍琴也对对方的实力感到吃惊,原本在他眼里,天下间武功第一的人,除了自己公子,就数陆教主了,但现在又突然冒出一个何苦,并且来历不明。
陆廷霄淡淡道:“漕帮结盟,必然还能看到他。”
沈融阳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便去看看。”
沈融阳三人启程,钱晏和与夏蓉蓉师兄妹却坚持同行。侍琴见两位公子都没表示明确的意见,便主动应承下来,于是二人骑马跟在马车一侧,钱晏和与侍琴年龄相仿,渐渐也聊得热火朝天,余下夏蓉蓉时时干着瞪眼,百无聊赖,但她自从这一路行来,加上在大理受了教训,性情反倒收敛许多,一路上也并没有如何刁钻纠缠。几人一路南行,很快进了抚州城。
抚州是漕帮的大本营,但是漕帮这次结盟却不在城内,而在城外数十里之外的一处小山坡上,抚州毕竟有官府坐镇,即便漕帮与他们关係良好,但是如此多的武林人士聚在一起,也难保生出什么事端,而山坡周围方圆几里都是糙地,视野开阔,省去了诸多麻烦。
打听之下,离结盟的日子却还有两天,他们不想惊动丁禹山和范閒,便在城中一处客栈落脚,此时来参加结盟的门派甚多,抚州客栈显得人满为患,客栈老闆们这几天都在痛并快乐着的感觉中度过,快乐是因为数钱数到手抽经,痛苦则因为江湖中人相聚,一言不合就容易拳脚相向,客栈的桌椅折手断腿是常有的事。
钱晏和跟夏蓉蓉各要了一间客房,夏蓉蓉进了房间把行李和剑一丢,嚷嚷着到下面吃东西,便不见了人影,客栈人来人往,钱晏和倒也不担忧她的安全,他自己去另有打算,一切安顿好之后,便出了房门,朝沈融阳的厢房走去。
他的天赋一直是中人之姿,武功进境也一般,这固然跟资质有关,与师门的环境也离不开关係,俗话说名师出高徒,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钱晏和一直十分敬重自己的师父,但他也觉得自己的武功可以再精进一些,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埋没在人群之中毫不出挑,一直到遇见沈融阳,他才发现,自己就算再练上十年,也达不到这个人的境界。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武功一直原地踏步,所以钱晏和想去找沈融阳,请他指点自己的武功,无论对方肯不肯,起码他主动追求过,就没有遗憾。
他们住的这间客栈人也很多,大多是江湖中人,所以楼下一直很喧譁,无非是谁在炫耀自己的经历,谁又在讲什么典故,二楼就显得安静不少,几人房间相隔不远,钱晏和走到那门口,想要敲门,却莫名一阵心怯,不知见了面该如何开口。
“何人在外面?”
钱晏和长吸了口气,暗笑自己婆婆妈妈。“沈楼主,是我,钱晏和。”
“稍等。”
里面传来一阵声响,有水声,还有衣物抖动的声音,他心想自己怎么挑了这么个时辰来,人家只怕是在沐浴更衣了,不由脸色微红。
“请进。”沈融阳的声音贯来温煦,钱晏和自从与他同路,就没见过他的语调有过激烈起伏,也许即便别人急得跳脚了,他还是不疾不徐的云淡风轻。
至于另外一个冷若寒冰的人,他压根就没有开口的勇气。
推门进去,那人已自屏风后面出来,坐在轮椅上,身上穿了件白色内衫,头髮还未干,水顺着披散在前面的头髮流下来,将前襟染湿了一大片,显得极閒散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