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保持这样僵固的气氛已经许久了。
岑嘉年和钟晨早已放下薛元驹不光彩的进校历史,但薛元驹自己却始终放不下。
身后传来嘎吱的开门声,薛元驹转过头,发现周自恆也走到阳台上来。
他脖子上还围着明玥送他的黑白围巾,显然一直没有鬆开过,喜爱之意溢于言表。
薛元驹的目光在他脖颈上扫过,又收回去,道:“今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你和明玥了。你们感情真好。”他就没见到周自恆眼睛离开过明玥,“漂亮家里条件又好的女孩子,很少会亲手给人织围巾了。”
难怪岑嘉年总是说周自恆是人生赢家。
薛元驹淡淡地说着,语气非常羡慕,他把目光望向天空,略有一点怅然。
他进入这样一所大学,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加强排的梦想沾沾自喜,而周自恆在兼顾爱情的同时却开始拼搏。
周自恆低头看了看领口的围巾。
再抬头看了看薛元驹。
军训过去已经许久,薛元驹的头髮已经长长,但他没有再染上嚣张又炫目的土豪金色,耳朵上的耳钉也被他尘封在了盒子里。
“不管你相不相信,在十六岁之前,我曾经是我们学校的倒数第一,也是闻名全城的校霸。”周自恆开口说道,走到了薛元驹的身边。
他的语气非常认真,薛元驹怀疑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用力甩了甩头,镇定了几秒后,才反驳:“怎么可能?那你的女朋友是……”怎么看上你的?
【被我美色所迷。】一句玩笑话涌上薛元驹的心头。
此时此刻,薛元驹开始相信其中的真义。
簌簌的寒风把梧桐树的叶子都吹落,阳台外横亘的只有洗漱的枝干。周自恆双手撑在栏杆上,远处苍茫的天空成为他的背影。
“她最美年华,我一无是处。”周自恆弯弯唇角,有一些出神,眼眸浓黑。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暖和的围巾。
“所以,我这辈子,除了明玥,都不会再爱上谁了。”
第91章一一生绿苔(二)
【一千道难度大题等于一个亚洲区冠军,等于一个进入世界赛的资格。】
严苛而残酷的一道恆等式,道出了枯燥而繁琐的ACM竞技世界的本质。
周自恆将这句教诲铭记于心。
这是一项高投入而低产出的赌博,许多人赌上大学四年全部的时间或许也换不回一张铜牌,现实永远比想像要残酷的多。但这项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国际级计算机类赛事却依旧如同焰火,吸引着四方的飞蛾朝它飞来。
成都赛区作为当年亚洲区域预赛的最后一站,一共接纳了120支参赛队伍,按照惯例,热身赛后进行长达五小时的正式比赛,答题可选取的方式多样,C、C++、Java,均能获得裁判认可。但一队仅仅只有一台电脑,三名队员需要集思广益,也需要明确分工,更需要彼此信任。
场上嘈杂一片,互相之间都在进行如火如荼的讨论,甚至队内直接就有人急红了脸。
编译出错的提醒与通过检校的恭喜此起彼伏,很大程度上考验心理承受能力;而电脑屏幕上直接显示队伍排名,更是让气氛无比紧绷。
钟晨在解决他最擅长的数据结构时,便因为自己队伍掉落的排名而心慌意乱,他心里把这项罪责揽下,极力想反超,在寒冷的十二月底,他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忙中出错。
钟晨最后提交结果,得到的是一个——“WRONGANSWER.(回答错误)”。
排名在这一时间,再度掉落,从十四名掉落到了二十四名,电脑屏幕的排名表刷新飞快。
就算再如何聪慧和天赋异禀,钟晨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尚还会哭鼻子闹情绪。钟晨想努力坚强一点,但连累队友的愧疚心理让他红了眼眶:“我……对不起……”
比赛已经进入到一半,前半段周自恆把动态规划题目完成的相当出色,甚至得到了全场的第一颗答题气球(题目正确予以气球表彰,系在桌子一旁,是一种荣誉),博得一片掌声和啧啧讚嘆;而陈修齐则拿下多道题目,一鼓作气将排名推进前列。
钟晨沮丧地低下了头。
“就算是二十四名,我们也还可以拿到银牌。”周自恆拍了拍钟晨的肩膀,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态度十分放鬆道,“咱们还是20%,着什么急?”
区域赛按照10%、20%、30%的比例颁发金、银、铜奖牌,他们不会空手而归。
周自恆说得非常轻巧,但陈修齐却注意到周自恆的手在口袋里悄悄攥紧了。
有拿下金牌的希望最后却拿了银牌,常人都会觉得失望,显然,周自恆也不例外。但他没有把这样的情绪表现出来,反而鼓励队友,并且用相当巧妙的一声口哨缓和气氛。
一句“着什么急”后,钟晨止住了眼眶里的泪花,白嫩的娃娃脸满满都是斗志。
尔后周自恆再度贴近屏幕,指着一处代码:“应该是遍历指针这里出了一点小问题。”
他用的是一种温和耐心的商量语气,并没有露出一点指责和嫌弃,钟晨抿了抿唇,重新检查修改了这一行代码,再度提交答案时,获得了一个“Accepted(通过)”。
钟晨转过头,非常欣喜和感谢地和周自恆击掌。
一个队伍内部,需要一个心理素质过硬的领导者。
而周自恆的表现恰好能够胜任。
陈修齐对周自恆相当佩服。
好似有了主心骨,他们这支队伍重新挤进前十,五个小时过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