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自恆继续翻看语文试卷,面前还摆着一本语文书。
【晚霞真的好美。王勃好有水平。】这样一个赏析解答成为今日的笑料,周自恆并没有恼火,背下了教材解析上一大串标准答案。
这位年过花甲的武老师并不知道七十七分对于周自恆的意义。
在这一次月考之前,他的语文甚至没有考过过六十,能让他动笔的只有选择题,而这一次,周自恆把所有的空都填满,作文的八百字一字不差。
“你在背书吗?”明玥用手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周自恆笑着点头:“在背《短歌行》。”他的语文可以说是非常不好,答题不得其门,抓不住解题思路,但这背诵课文就能拿下的默写分数,他兢兢业业在攻克。
“我觉得这首诗写得很好。”周自恆抓住她的手指尖,再顺着捏了捏她的手背,放开。
“所以曹操也好有水平。”明玥郑重对周自恆道,随即做了一个鬼脸。
“好像是这样没错。”周自恆想了想,也郑重回答。
他认真的模样极可爱,明玥不由看呆,之后低着头转移话题:“所以在《短歌行》里你最喜欢哪句?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吗?”
周自恆这样骄傲的人,大概是会喜欢这一句的。
但他并没有点头,而是沉默,片刻后歪头,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那皎洁的月亮,什么时候才可以摘取呢?
明玥脸上有一层桃花色,回答他:“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63章岂上望夫台(五)
明玥脸上有一层桃花色,回答他:“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是个特别容易脸红害羞的女孩,和江南的水一样柔和秀气,周自恆最受不了她羞答答的可人模样,更何况她又说着坦诚的爱慕语句。
周自恆不敢亲她,只是再一次揉了揉她的长髮。
她的髮丝又软又细,勾缠着他的手指,和她人一样乖巧。
明玥双眼都弯成月牙,露出两个小酒窝,长长睫毛好像扇子。
【我心中的月亮,什么时候可以摘取呢?】
【——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我舍不得。
周自恆在心里这样说。
古人擅诗书,写得《滕王阁序》、《短歌行》都美,但对于周自恆来说,明玥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一本诗书。
似乎每翻开新的一夜,就能收穫一份惊喜,周自恆想要用长久的时间去慢慢的,一点一滴地,挖掘属于她的美好。
……
【我知道他打架、衝动,他身上有很多很多的缺点,他不够好,不够优秀,他是一个坏男孩的典范,】
【我也知道,他只是还没有完全长大,还不懂得怎样去变成一个男人,但我其实愿意等,也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男孩。】
【无论周自恆本人有多么平庸,有多么坏,但他对我的喜欢很美好。】
……
周自恆想对得起这一份等待。他觉得他必须多一点成熟,也多一点担当,才能为明玥遮风挡雨。
明玥并不知道周自恆此时此刻心头的想法,但她被他的目光看得脸愈发火热,只能再度低下头,看着周自恆给她列的解题过程。
她低下头,露出的脖颈脆弱又纤细,细细白白一截,隐入厚实校服底下。
周自恆只看了一眼,便强迫自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他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有很长很长的一场战役要打。
要走很远很远,翻越高山,淌过河流,才能走到沧海之滨,从天上摘下一弯皎洁的月亮。
周自恆复习语文,明玥攻克数学,好似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转。而在孟芃芃身边,白杨也孜孜不倦地向孟芃芃请教数学问题。
孟芃芃相貌清秀,气质冷清,但性格却并不冷淡如冰,相反,她会努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这个别人,也包括了白杨。
自周自恆公然宣布恋爱开始,晚自习时分,孟芃芃的同桌就从粉嫩嫩可爱的明玥,换成了胖嘟嘟胆小的白杨。
他极怕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小声,一圈肥嘟嘟的肉被他自己抱住,不敢靠近她半步,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只来自于请教与被请教。
但即使这样,白杨依旧怯懦,一句话分三截吞吞吐吐念出来,孟芃芃心里把这些语句连起来,才能懂得其中的意思。
第三节晚自习,孟芃芃替他讲解数学题,白杨一问三不知。
“那你填空题的最后一题,是怎么做出来的?”孟芃芃不禁疑问。那是一道排列组合题,红白蓝黄绿五色球组合,问第2005颗是什么颜色。题目难度极大,整个年级,只有两人答对。
一个是孟芃芃,另一个……
是白杨。
白杨其实并不害怕孟芃芃,但他面对她,便会自觉低了一头,许多情绪藏在他肥嘟嘟的身子下,让他不敢言语的同时,又有一点甜蜜。
在这一场月考中,最令白杨高兴的,不是语文考了一百一十分,而是他和孟芃芃,唯二做对了一道题。
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儘管——
“我把这些排列组合,都……都画了出来。”白杨这样回答孟芃芃的问题。
我的天!
这得……画多久?
孟芃芃甚少失态,此时也忍不住张大了嘴,眼睛飞快地眨了眨,说不出话来。
白杨在一边拧着试卷的边角,头低下来,不安又腼腆,白嫩嫩的皮肤反she灯光。
“这是一道数学题,不是……美术。”孟芃芃忍不住告诉他。
白杨沉默。
过了许久之后回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