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沮丧地嘆气，哎，这该死的眼睛敏感。
又在衍之面前丢人了。
贺衍之手还托在他后脑勺上，见这情形果断靠得近了些，眼睛看了看那根睫毛掉的位置，轻轻吹了吹。
他动作太小心翼翼，柏栩川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珍视的感觉，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眼前因泪水而模糊，另一隻眼睛也连带开始发酸，柏栩川拿纸巾沾了沾流到脸颊的眼泪，眼前是对方的下颌线和一点微青的胡茬，鼻端是淡淡的须后水味。
眼睛向下瞟，则是微敞着的领口，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膛。
「……好点了么？」
贺衍之看着那根睫毛滑出眼眶，拿指节一点点蹭，终于把整根蹭了出来，指尖搓搓，用湿巾给他擦脸。
柏栩川忧郁地想，这该死的温柔。
他自己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把脸，低头想了想，瓮声瓮气道：「衍之，你真没有谈过恋爱啊。」
是时候多了解一些深入的话题了。
「没有。」贺衍之想了想，道，「我以前是个书呆子。」
柏栩川虽然长期潜伏在他的粉群里，但即便是他的粉丝，对他的了解也很有限。
他微微迷惘：「书呆子？怎么会。」
他开始想像高中时期的贺衍之，戴个厚厚的酒瓶底眼镜，怀抱一摞书，每天穿着校服吭哧吭哧穿梭在教学楼之间，对冲他嬉笑的女孩子们视而不见。
直到某天，他抱着书在拐角撞上了一个星探，撞掉了厚厚的眼镜，露出了那张超绝帅气的脸。
于是被星探挖掘，走上了星途。
噗……
柏栩川被自己的汤姆苏想像逗到了，抿着嘴忍笑：「那后来呢？」
进圈快十年了，怎么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后来撞见赵家的丑事。」贺衍之声音变得极冷淡，「没什么……只是觉得没那些事情更好。」
他说的「那些事情」，就是关于情爱的吗？
柏栩川怔了下，突然意识到，他的问题可能是某些心理阴影。
「你不愿意回想的事我们就不提了。」柏栩川忙说，「衍之，不谈恋爱……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他顿住了。
不谈恋爱也挺好的……
哪！里！好！了！
贺衍之如果不谈恋爱，他怎么办！
「不。」贺衍之看着他，笑了笑，「我现在改主意了。」
柏栩川：「诶？」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贺衍之黑漆漆的眼睛，正想说点什么，突然飞机一阵颠簸……
本来就靠得很近的两个人，就这么撞到了一起。
「撞到你了吗？」柏栩川想说没事吧，却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直到好几秒后才被放开。
「没事吧。」却是贺衍之在问他。
柏栩川摇头：「没事。」
他现在心里有一半以上的把握了。
暧昧的气氛在小空间里萦绕扩散，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各自做着一点自己的事情。
虽然也只是机械地掩饰罢了，谁都没有心思。
柏栩川打了个哈欠，但他并不想睡觉，神经元极度活跃着，一遍遍回放着这两天贺衍之的所有行为。
虽然眼睛没有看着对方，但心思却全在他身上。
柏栩川内心酸甜，一颗心重重的坠着，每想到一点甜就提拉起来一点，就这么反覆回味着，思索着。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试着这样全心全意地想着一个人。柏栩川不由反省，这几天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一点点工作，从贺衍之出现在机场开始，他眼里就只有他了。
唉，你怎么沦陷得这么快呢？
万一人家并不喜欢你，可不就要出一张专辑，写二十首关于失恋的金曲了么……
柏栩川想到这里，轻轻扭过头，看了眼正对着电脑不知道看什么的那人的后脑勺。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贺衍之回过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躺下来的柏栩川。
「要睡觉吗？」
柏栩川点头：「一起睡呀。」
不多时，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跟他一起平躺下来，两人并肩仰看着机舱的天花板。
「衍之，你喜欢小孩吗？」
柏栩川出神地随口问。
贺衍之闻言瞟他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柏栩川翻了个身，背朝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个念头。之前他以为衍之「不行」，所以才抛弃了罪恶感想要掰弯他，可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误会，那……
贺衍之想了想问：「那你喜欢吗？」
柏栩川道：「喜欢的。」
但是我更喜欢你啊。
贺衍之看着青年后颈因为弓背凸起的那一块骨头，低声说：「我不喜欢。」
柏栩川立刻翻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他为什么会因为这个答案高兴？贺衍之微微困惑了起来。
但如果他高兴……
贺衍之：「嗯，不喜欢。」
柏栩川好像鬆了口气，低头去玩两人身上各自盖的毯子，手上动作归手上动作，实际上却在出神，以至于五分钟后……
他低头一看，自己玩的哪里是毯子，那是贺衍之的手。
柏栩川：……
他轻咳一声，看着似乎已经进入梦乡的贺衍之，做贼似的点了点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