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力握手。」麦可答道,「用我全部的力气——」
「握手的时候可以微笑,但别笑成你那样。」
「我那样?」
「就是你现在这样。」昆尼西打量麦可几眼,「你就穿这件衣服去?」
「不然呢?」麦可整整西装下襬,「这可是我面试时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生活费……」
昆尼西上楼去了,麦可坐在钢琴前,用一根手指弹《小星星》。才弹了几个音符,就听到昆尼西喊他上去。他来到三楼,就见昆尼西拿着一件挺括的西装上衣,「穿上。」
「不用了吧?」
「快点儿。」
麦可套上那件上衣,上帝啊,这是毛料,可比他的廉价西装象样多了。昆尼西摇摇头,让他脱下来,换上一件白衬衫。衬衫也是昆尼西的,干净笔挺。麦可穿上衬衫,又在昆尼西的「逼迫」下套上西装裤,惊讶地发现相当合身。
「你腿不是比我长吗?」他好奇地提提裤腿,「太神奇了……」
「洗过之后缩水了,穿着吧。」昆尼西不知从哪找出条领带,麦可诚实地摇摇头,「我不会打领带,面试的时候我买了条那种领带,就是套在脖子上,一拽,自动就打好了——」
「我记得美国军队的制服有领带。」
「哦,我就随便打个结——『大妞儿』会弄这玩意儿……」
「……」
昆尼西拽过麦可,把领带绕到他的脖子上,垂着眼睛打结。只要他使点劲儿,准能勒断我的脖子,麦可吸吸鼻子,低下头,看着那双白皙的手,「我想……」
「啥?」
「请你学点儿好,我的大学生老爷。」
昆尼西往后退了一步,「可以了。」
「谢谢。」麦可摸摸领带,「我想……你绝对比我高。你起码得有六英尺,操,我他妈就差一点点……不过我可以四舍五入。」
「随便你。」昆尼西扬起眉毛,「不过这样一打扮,即便不足六英尺,你看起来也挺像个人了,费恩斯先生。」
「多谢您的讚美,」麦可回敬,「这可都是您的功劳,六英尺高的国王大人。」
第39章 - 儘管一再声称拒绝回归信仰,但昆
儘管一再声称拒绝回归信仰,但昆尼西在合唱时的表现依旧可圈可点。他与教堂很相称,麦可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尖顶、烛光、彩色玻璃、朦胧的歌声……犹如一幅油画。昆尼西就位于画面正中央,牵动着麦可的视线。
「干净得像个天使。」隔着衬衣,麦可摸了摸兵籍牌,《圣经》中提到,「有人摸了什么不洁净的物,或是人的不洁净,或是不洁净的牲畜,或是不洁可憎之物,吃了献与耶和华平安祭的肉,这人必从民中剪除。」「你就是不洁净的物,」他将兵籍牌握紧,「而且,你他妈会把他污染,一起弄脏。」
弥撒结束后,神父叫住昆尼西,两人轻声交谈了一阵。「卡尔死不鬆口,」夏莉小声说,「他可是在这所教堂受洗的。」
弗兰茨?施瓦茨的父母是对标准的德国人,麦可儘量绷住嘴角同他们握手。在美国,要是他这么苦着脸和人握手,对方准会以为他胃痛或是不情愿。他们严肃认真地握了手,相互问好。不知为什么,施瓦茨夫妇对昆尼西有种微妙的态度,就像他们的儿子一样。
「回家吧。」昆尼西回来了,戴好围巾和帽子,「真冷。」
天空飘起了细雪,一个应景的白色的圣诞节。麦可老老实实开车,速度缓慢。他又犯了罪,罪证正躺在口袋里——他掰了一枝槲寄生,虽说他也不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我不会给教堂一个芬尼,」昆尼西说,「天主教会别想从我这儿掏走一个子儿。」
「哦,卡尔,」夏莉撅起嘴巴,「霍夫曼神父只是担心你!」
「担心失去一笔钱吧?」昆尼西讥讽道,「这才是教士们最关注的,他们就是群吸血鬼。」
「你这样说话可真像个布尔什维克。」麦可插嘴,立刻引来夏莉的强烈赞同,「哥哥!你需要信仰——迈克,你觉得呢?」
「唔,我现在可不好说什么,」麦可笑起来,「我都跑错教堂了!一个新教徒,坐在天主教堂的板凳上。上帝啊,那种熏香味儿让我打了好几个喷嚏。」
「你是第一次在德国过圣诞吧?」夏莉换了个话题,小鸟一样愉快地叽叽喳喳,「感觉如何?」
「姜饼很好吃。」麦可想都不想,「比我在美国过圣诞讲究多啦!」
「哥哥弄得那可称不上讲究。」夏莉咕哝,「他都没摆圣诞树。」
「掉一地叶子。」昆尼西说,「很难弄干净。」
「那是因为你洁癖过头了,没有吸尘器弄不干净的地毯,卡尔。」
「我不认为基本的卫生要求是『洁癖过头』。」
「看在上帝的份上,求求你们了,」麦可拧下车钥匙,「还是说,德国人庆祝圣诞的方式需要通过辩论赛?」
这次,连弗兰茨都笑了起来。
夏莉在十点半离开,麦可本以为她会留下。「都怪卡尔,我提议过在老房子过圣诞节。」女孩撅着嘴巴,「我们今年人多,不是吗?」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度过了愉快的几个小时。麦可被要求坐在沙发上——沙发换了新的外罩,深酒红色。「唉,沙发,」他抚摸着沙发扶手,「我可以躺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