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行啦，」麦可解开捆着昆尼西的吊裤带和皮带，「都九点了，我要回去了。」
昆尼西扶着地板坐了起来，慢慢活动手腕和腿。麦可在一滩葡萄酒中发现了他的外套，湿透了，回去得好好洗干净——他必须夹着腿，不然淫邪就要暴露于昆尼西的眼睛之下。麦可拎起那件外套……一个失败透顶的星期五。
「你要是想干，就去洗澡。」昆尼西突然说，「二楼。」
「啥？」麦可没听明白，他对自己的德语水平总是不放心，「哦，你说什么？」
「去洗澡，」昆尼西红着眼睛低吼，「二楼！」
太阳躲在云层之后，冻雨噼噼啪啪地敲打窗户。麦可在一片昏暗中睁开眼睛，胡乱放在床头的手錶提示他，已经十点四十二分，九个小时，他睡了五年来最沉的一觉。
一捧金髮在枕头的另一边，麦可翻过身，看到一个白皙的后颈，往下是清瘦的背，再向下就是狭窄的腰……
「操。」麦可摸了下胸口的兵籍牌，他绝对是在做梦。
第23章 - 像梦又不是梦。麦可刷了第三遍
像梦又不是梦。麦可刷了第三遍牙，确认他昨晚和昆尼西睡了一觉。「睡」是个含义丰富的词儿，可以单纯地睡，也可以不单纯地睡。麦可摸了摸胸口，吐出泡沫。昨天夜里，他也刷了三遍牙，用一把昆尼西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牙刷，鬃毛扎破齿龈，牙膏泡沫变成了粉红色。而后他在二楼的浴室洗澡，水是冷的，让他亢奋的下半身获得了冷静。再然后，他爬上三楼，裹着一件睡袍——麦可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玩意儿。除了睡袍，他连内裤都没穿。
接下来的细节麦可无法确认，因为昆尼西关上了灯。阴云遮住月亮，房间里漆黑一片。他记起零星的片段，皮肤温暖的触感，喘息声和香皂的气味。最后麦可记得最为清楚：昆尼西打开灯，摇摇晃晃地去洗澡；洗完之后，他变了副面孔，厉声要求麦可「滚出去」。麦可套上睡袍，客厅和二楼冷得像冰窖，二楼倒是有张床，除了床板什么都没有。
麦可回到了三楼，就十几分钟功夫，昆尼西已经陷入昏睡。「妈的，」麦可觉得不公平，干脆掀开被子钻进去。三楼一样冷得要命，不过棉被加上人的体温，这就称得上舒适惬意。至于第二天起来要怎么办……麦可没精力去琢磨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麦可捏着兵籍牌在胸口划了几个十字，「真要命。」
昨晚，昆尼西有好几次机会能杀掉他。麦可洗澡的时候，觉得昆尼西一定举着斧子等在浴室门外；浴室门外空无一人，就一件孤零零的睡袍，倒是件别致的裹尸布；等他爬进昆尼西的被窝，死亡早就被抛诸云外——死不可怕，麦可服役期间不停地听到这样的说法，「死之前要是睡不到女人，那才叫死得冤枉。」
麦可认真思考过，要是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他并没有睡女人的欲望。昆尼西举着主厨刀发疯，他忽然产生了一种特别不恰当的、荒谬的模拟：如果他註定要被昆尼西干掉，那么，在下地狱之前，他希望能亲亲昆尼西的嘴。
他和昆尼西接吻了吗？思绪到这里为止。麦可洗了把脸，用睡袍袖子擦干。浴室里有罐凡士林，拧开盖子，里面就剩下一点点，他把这指甲盖大的凡士林抹到脸上，揽镜自照，觉得自己似乎在窃笑。
十一点过五分，昆尼西仍缩在被子里沉睡。太冷了，麦可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地方简直冷清得吓人。厨房里什么食物都没有，空空荡荡。调味料就剩下一点点盐和白胡椒粉。还好，麦可没有发现第二把主厨刀，也没有擀麵杖之类能打碎头盖骨的凶器预备役。没有木头，没有木炭，也没有煤块，石头壁炉就是个摆设。麦可离开厨房，在楼梯下捡起主厨刀，塞进背包。可怜的外套还在地上摊着，一股浓郁的葡萄酒味儿，麦可得好好想想清洗的法子了。
十一点二十，麦可饥肠辘辘。他回二楼，找出自己的裤子和衬衫，从壁橱里拿了件灰色毛衣。客厅餐桌上的东西应该可以吃，他清点两个盘子，里面的东西几乎一样多：两片麵包、五片香肠和一块干酪。一杯咖啡打翻了，另一杯冷得像冰。麦可打算烧壶水，就在他寻找水壶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门外挂了一个硕大的铜铃铛。
星期六，还在工作的大概只有邮差了。
麦可看了眼天花板，十分钟前，昆尼西还在睡觉，现在估计也还没醒。帮人收封信应该不是坏事……也说不定是送报纸的孩子。报纸是挺方便的火引子，麦可抄着手琢磨，一会儿他就去后院仔细找找，说不定昆尼西藏了木材在什么地方。
门铃又响了起来，叮当，叮当。「来啦，」麦可用德语说道，「请稍等——」
要是时间能退回五分钟前，那麦可一定会假装没有听到门铃声。他站在门口，外面是一对漂亮的年轻人——女孩金髮碧眼，鼻尖上有几颗小小的雀斑。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增加了几分俏皮。从她的长相上看，麦可猜都不用猜：她的眼睛和昆尼西的绝对是上帝用同一套模具创造而出……她肯定是昆尼西的某位近亲。
「不好意思，」女孩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打量几眼房子，她讲的德语没有那么浓重的南方口音，「我确定这是我哥哥的家。请问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