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也是个好女人。」麦可说,「她就是脾气厉害——厉害,懂吗?」
昆尼西笑了一下。在这种近距离下,麦可能清晰地看到他耳边淡淡的绒毛。「你怎么把自己弄这么干净的?」他突兀地问,「我就办不到。」
「儘量洗洗。」
「我洗了也洗不干净,欧洲的天气太怪了。」
昆尼西又笑了笑。他不抽烟,就拿着那根烟在指间捻动。麦可隐约嗅到劣质肥皂的气味,但他不确定,因为那股味儿时有时无。他觉得心头髮热,胃里有东西在翻滚。一定是中午那块该死的牛肉出了问题……没烤熟,切开之后,粉色的肉中间还夹杂着血丝。
那是块牛腿肉,麦可确定。他从记事起就跟牛打交道。公牛、母牛、小牛……牛在奔跑,在跟在牛屁股后面,气喘吁吁。麦可最怕风暴突如其来,要是丢了一头牛,那老麦可?费恩斯就会操起手腕那么粗的棍子,给他唯一的儿子「好好涨涨记性」。现在麦可的背上还有条疤痕,那是他十二岁时的「记性」。他弄丢了一头牛,一头非常漂亮的牛,通体白色。
「找回来!」老麦可暴怒,「你他妈的,你这个败家子——」
牛是麦可故意放走的,相信他的老爹看出了端倪。他喜欢那头牛,白色的,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
麦可跑出去,在田野里躲了一整天。风尖锐地呼啸,蓝色天空的下缘蒙着一层灰黄的土色。他在这种天空下长大成人,接手了老爹的农场,干活、放牛……偶尔躺在草里手淫,算是给一成不变的乏味生活增添上一丝带着腥味儿的乐趣。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彼得踢了麦可一脚,「怎么啦,夜里出去鬼混了?」
「放屁,我又不是你。」彼得也找了个德国妞儿,只是他从来没想过结婚。「一物换一物,」他看得很开。
「我看你最好出去找找乐子,」彼得大笑,「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憋坏了——」
「胡扯——我就是没睡好,这破地方满地蚊子。这还没到五月呢!」麦可撒了个谎,「刚才我琢磨着,回美国之后就搬到城里去。我不想养牛了,没劲,还是学门手艺,哪怕进工厂干活呢。」
「相信我,哥们,你去工厂里干两天就会放弃这个念头。」彼得参军前在一家磨具厂干了七年,「他妈的噪音、灰尘、噁心的汽油味儿……老闆都是吸血鬼……我宁可去乡下放牛,看老天爷的脸色比看吸血鬼的脸色强一万倍,真的,我受够上班了。」
夜里,麦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田野里放牛,牛群里每头牛都是闪闪发亮的白色。他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牛,漂亮得像浑身洒满糖霜。麦可衝着牛群中央那头白牛手淫,那牛用蓝色的眼睛望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好奇。牛是一种具有智慧的动物,眼睛会说话。每次宰牛都让麦可充满负罪感,牛会流眼泪,这让麦可觉得他在犯罪,要跑到教堂忏悔。不过在梦里他想不起那些什么罪恶啊,忏悔啊,他抱住白牛的脖子,赤身裸体地骑到它身上,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用力地操那头牛,神啊,他在操那头牛!
麦可醒了,心臟咕咚咕咚乱跳。这是个邪恶的梦,他在梦里摇身一变,成了淫邪的傻瓜。傻瓜才去招惹牛,他慢慢坐起来,在黑暗中平復。蒂姆咕哝一声,「几点了?」
「三点半。」
「天还没亮……」
麦可重新躺下,默默地向上帝忏悔。他怎么会在梦里操那头白牛呢?也许彼得说的没错,他憋太久了。背诵了三段祷文后,残存的性慾在他体内终于偃旗息鼓。他摸了摸手指上的婚戒,庆幸地想,「麦可?费恩斯,好在梦不作数,你还没干出傻事……这是上帝的警示……想想玛丽?琼,想老婆不犯法。」
他翻个身,努力去想玛丽穿着工作服的可爱模样。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眼前闪动的都是卡尔?昆尼西赤着脚在泥巴地里干活的样子。
第9章 - 那段时间麦可觉得自己出于「异
那段时间麦可觉得自己出于「异常状态」——清早,他对着水盆刮鬍子,心不在焉地在下巴上留下几道擦痕。蒂姆察觉到了那几道血丝,揶揄道,「怎么啦,老兄,想玛丽了吗?」
「我是个基督徒。」麦可答非所问。
「我他妈知道你是个基督徒,我也进过教堂……唔,我还会唱圣歌呢!听着!『祖国自有天相,胜利和平在望。建国家,保家乡,感谢上帝的力量——』」
「你这个白痴,」「大妞儿」正拿着麵包沾果酱,嫌弃地啐了一口,「这他妈是国歌!」
「哦,我说呢,怎么有点耳熟,太耳熟了。」蒂姆毫不在意,「我还知道一首:『上帝保佑国王——』」
「那是英国佬的国歌,」「大妞儿」说,「我真是受够了,你不能听到歌词里出现『上帝』就认定那是圣歌。」
「挺好听的,」蒂姆说,「我觉得比咱们国歌好听。」
「那你赶紧滚去当个英国佬吧!」
「我正在考虑——」
在莱茵河的西边,往西,继续往西,跨过易北河,柏林城内城外炮火连天。朱可夫指挥下的苏联军队正德意志第三帝国最后的守军决一死战。「咱们不行,」蒂姆摇晃着脑袋,他终于洗了头,亚麻色的头髮在风中蓬鬆地捲曲着,「还是布尔什维克分子凶,我猜,要是咱们跟他们打,准输得裤子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