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还差他的部分。」
「知道了。」
金钦暂时无话可说了,他仰头看了眼月亮。
可能是雨要来了,天上挂了许多乌云,和月亮虚虚实实掺在一起,像是天生爱侣一样,其实平时很少碰面。
他低下头又笑,晃了下和奥河交握的手:「你知道现在的场景叫什么吗?」
「叫我和你在走月亮。」
「不够准确,现在既不是中秋,你我也不是妇女。」金钦拿空閒的手摸了下他的衣服,「我听说别人约会时,都要专门打扮,你还穿着作训服。」
奥河也去摸他的衬衫:「一模一样的,七件。」
「你总要给我一点搭配的自由。」
自从有了奥河,简柯对金钦的管理就放鬆了很多,这位助理甚至愿意让出部分薪水换取更多的个人时间。
金钦往奥河身边靠了靠,头短暂地在他肩上挨了一下:「简柯恐怕是恋爱了,每次都是这样,一谈恋爱就想远离旧圈子,等恋爱散场,自己又回来了。」
「她的恋情通常能维繫多长时间?」
「三两月吧。」
「那你呢?」
金钦捏了下奥河的手,答道:「也是三两月吧。」
「那不够。」奥河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三两月不行,咱们就算你可以活到八十岁,那我们还有四十四年的时间。」
「可真吉利。」
金钦身边能说话的人很少,奥河却不同,他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能听到各式各样的话。
有人很同情他,落在金钦手里,这是说金钦是控制狂;有人羡慕他,从金钦手里出去的机器人都站在了顶峰,这是夸金钦是天才;有人不说话,只拿遮遮掩掩的眼神看他,这是认为金钦太过复杂,在透过奥河评价金钦。
要奥河说,金钦毛病很多,不太信任人,好像也不太爱人,对镕一般,对A2就更一般了,奥河有时候做噩梦,还能梦到他踹向A2心窝的那一脚。
可对他奥河又怎样呢?在月光下,奥河鬆开两人交握的手,在包里摸了半天,把小树人拿了出来:「我没扔。」
金钦还在认真走路,听见他说的话,不太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投在了地上:「你以为不坦白,我就不知道了?」
是懒懒散散专属于金钦的声调,话听起来依旧不是非常顺耳,奥河却觉得自己已然得到那80%之外的20%。
他问:「不说真的,只是走在这样的月亮下,这一刻、当下,你会不会答应我四十四年?」
「现在的人真是疯,上赶着要别人骗他。」
金钦仰头看他,面上是不耐烦,眼里是被今晚的云月遮住的星光,满满当当的,眼波一晃,像是银河找到了新的驻地,星星们全凑在一起参观新家,热闹、欢快、温暖。
他在说完上一句话后停了停,然后接着说:「会。」
第32章
奥河徒劳地张了下嘴,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足足花了好一会儿才拿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会』吗?」
「我以为陆平锦教会你如何和人类进行沟通了。」
「是教会了,但遇到你总是需要重新学习。」
奥河感觉自己很烫,他在自己脖侧摸了一下,又像是想要确认什么,把手背贴在了金钦脖边。
人类的体温比他的要高一两度,能感受到皮肤下奔跑的血液,他鬆开了手,换上自己靠在了金钦肩上:「我也『会』,刚才好像说太短了,四十四年不够,你能努力多活几年吗?」
「说得再轻鬆,你也是强人所难。」
一句「会」像是耗光了金钦所有外露的情感,他把外套拢紧了点儿,迎着风往公园的小山丘上走。
每年一入秋,为了弥补气温降低带来的活力缺失,落城会在人流量较大的地方设置秋日专属的各式活动。
金钦来之前查过,河滨公园的活动是魔术表演。听说在山顶,由于入夜气温下降过快,经常能看到魔术师流鼻涕的画面。
他走得不快,过了会儿,手向后伸了一下。
奥河盯着他的掌心看,直到那隻手不耐地晃了晃,他才反应过来,握了上去。
这一握,奥河从「会」的云端落到地面,方才满溢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情绪被真实感扑灭,所有膨胀的爱意压缩成了一块硬硬的糖块。要说这个糖块的位置在哪儿,也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许在奥河的心里,小小一块,却无处不在。
他安静了一会儿,小声提要求:「四十四年真的不够,主骨骼的建议使用寿命起码都在五十年,更不要说报废年限了,真的不够……」
凭藉亲密的关係向金钦提要求的人有很多,有的要婚姻傍身,有的要陪伴,还有最讨厌的一种,要钱。
他不乐意社交,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绕过不想继续的话题、拒绝不应拒绝的要求。
可面对奥河,他不知该怎么说……四十四年都已经太长了,活成现在的「金钦」已是他所不愿,他希望这份不愿的维持时间越短越好,明天太快,明年看起来就已经是一个很合理的到期时间了。
该死的蓝眼睛。金钦看着奥河,仿若一脚栽进拉多加湖的湖水,冷得要死,却是他最嚮往的地方。
他加快了步伐,轻飘飘地说:「够了,四五年都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