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一个梦。
一开始他以为梦里的自己变回了小时候,因为他看到了小时候的何讚歌,很小的时候的,那个魏峦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小白糰子。
何讚歌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不像现在这样瘦,那时候的他哪儿都肉乎乎的,小小的脑袋看上去活像是个包子。看着这软乎乎的小何讚歌,魏峦几乎对自己的童年产生了怀疑:他该不会是因为这孩子看上去像个包子,才动不动就喜欢亲人家、咬人家一口的吧?
但是包子放在眼前不咬,又似乎太不符合魏峦的个性。而当他伸手轻捏着何讚歌的小脸、在他藕节般的小手上咬了一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变回小时候。
自己还是个大人,但面前的却是小包子版的何讚歌。
「愣着干嘛,宝宝哭了没?」
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魏峦的身后。他蓦地回过头去,就看见范予歌拿着奶瓶朝自己和小包子这边走了过来。
没错,是范予歌,是他熟悉的那个温柔的恋人。
范予歌意外地没戴眼镜,但那神色和态度完全不是魏峦所熟悉的那个不戴眼镜的小情歌的样子,他还是范予歌,他晃着奶瓶,试了试温度,然后把那个小小的白包子抱了起来,熟练地给他餵奶。
等等……范予歌给何讚歌餵奶?
他自己给自己餵奶吗???
可能是在梦中的缘故吧,这个念头只在魏峦的脑子里闪现了一下,他就没再顾上了,只觉得小白包子乖乖地扎着两隻小手使劲儿吸着奶的样子,和范予歌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边拍着小白包子一边给他餵奶、顺带着又抬起眼睛来看了魏峦一眼的样子,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餵完了奶的范予歌很自然地把奶瓶递给了魏峦,然后轻轻给小包子拍着奶嗝儿。魏峦不知怎的就福至心灵地看出了范予歌手臂发酸,于是赶忙把小包子从范予歌手里接了过来。
「累了吧?歇会儿,我来吧。」
范予歌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唇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包子递了过去。
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养育着属于他们的孩子。襁褓中的小白糰子吃饱了,眼睛有些迷蒙,两隻小手伸到了脸上,似乎是想揉眼睛。
可爱死了……魏峦满心都被幸福感充斥着,不由得低下头亲着小糰子那热乎乎、软绵绵、带着浓郁奶香味的小脸。
小糰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咿咿呀呀地把两隻小手伸过来,拍到了魏峦的脸上。身边的范予歌依偎了过来,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
魏峦偏过脸,也在范予歌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这个梦大概梦到的是天堂的样子吧。
然后,软绵绵的小白糰子就一下子长大了,长成了小学生魏峦很熟悉的那个何讚歌的样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何讚歌一直以来都被温柔地抚养着的原因,这个小学生的何讚歌并没有那双像大人一样幽深而空洞的双眼,也没有暴躁又不惜命的打架方式。
此时的魏峦明明还是大人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像小时候一样和明明应该是自己儿子的何讚歌相处着。这个何讚歌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范予歌,脸上温润的笑容也像范予歌一样,让人无端地就心生亲切。
魏峦看着这温柔可爱、不好意思地笑着的何讚歌,心里无比遗憾自己竟然缺席了何讚歌小时候的人生。如果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那他一定要跟这孩子定娃娃亲,早早地就让他跟自己在一起。
咦……等等……他们小时候,明明就是认识的啊?
那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何讚歌,又是谁?
「是我。」一个平板的的童声在魏峦的身后响了起来。魏峦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并不温柔、脸上不带着笑容的、眼神幽深得像大人一样的孩子,站在自己的身后。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何讚歌啊……
那双幽深的眼睛通红,正牢牢地盯着魏峦。
「你是因为喜欢他,才不要我的吗?」
魏峦愣了愣。喜欢「他」?「他」难道不就是你吗?
梦里的魏峦显然不具备理清这中间的关係的能力。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看着何讚歌通红的眼睛里流下泪水。
「哎哎?!你别哭啊!」魏峦着急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面前的何讚歌暴怒地擦着眼泪,衝着他大喊:「你要是敢为了他不要我,我就、我就……我就再也不让你见他了!」
「不是不是、」魏峦手忙脚乱地打着转,「什么不让我见他,他不就是你吗,你跟你自己生什么气啊。」
何讚歌还是哭,一边哭一边瞪他。魏峦只觉得眼前这孩子又傻又招人疼,忍不住把这个气冲冲、哭哭啼啼的小祖宗搂进了怀里。
「别哭了别哭了,你一哭我这心里也难受啊。」他一边揉着何讚歌的脑袋,一边亲着他湿漉漉的侧脸,泪水沾在魏峦的嘴唇上、透进舌苔,魏峦自己很少哭,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眼泪是这么咸涩的。
这么苦、这么愁,而他竟然让何讚歌品尝了这么多年这种难受的滋味。
魏峦一把何讚歌搂过来,他就好像不会动了一样,呆呆地僵在了魏峦的怀里。魏峦哄了他一会儿之后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禁低下头,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魏峦用暧昧的气声对小小的何讚歌说:「怎么了?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